第75章 演讲

  “砰！”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全班同学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只见赵老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眼镜也歪歪斜斜地滑到了鼻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
  “一等奖！”赵老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讲台上，“许月皎全国第二！段红第七！”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许月皎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膛，耳边也嗡嗡作响。
  “这届华杯赛共有10个一等奖，”赵老师扶了扶眼镜，补充道，“除了许月皎段红两人为初一组外，剩下八位全部是初二组的学生！”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整个教室瞬间沸腾。
  “哇！”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
  李晓燕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尖叫着冲向坐在第一排的许月皎和段红。
  她的动作太猛，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此刻已经无人注意到这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行！”李晓燕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两个好友。
  她的拥抱十分用力，勒得许月皎差点喘不过气来。但她能感受到李晓燕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热乎乎的泪水蹭在她的校服领子上，许月皎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回抱住她。
  后排男生也跟着起哄起来：“请客！这得请客啊！”“全国第二和第七啊！咱们得吃顿好的！”
  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在一片喧嚣中，许月皎看见段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也跟着微微颤抖着，眼眶也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是她忍住不哭时的表情。她曾在许月皎面前发过誓，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坚强地面对，一次没过就再考一次，绝对不在人前掉眼泪。
  许月皎一手揽着李晓燕，一手握紧了段红冰凉的手指。她能感觉到段红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她紧紧攥住她的手。
  赵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两个得意门生，眼角跟着湿润起来。
  他想起许月皎第一次来找他时，那扬起的小脸上信誓旦旦的神色；想起之后的无数个深夜，当他锁上办公室的门准备回家时，总能看见资料室的灯还亮着；想起每次经过资料室时，都能看到两个女孩不是在埋头做题就是在讨论题目……
  1987年4月11日，颁奖典礼暨表彰大会在国家大礼堂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著名数学家和各界教授汇聚一堂。
  这是国家成立以来规模最大、参赛人数最多的一次数学竞赛，根据《人民日报》记载，全国共有二万五千多名少年儿童参加了复赛，决出来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许月皎系着红领巾，穿着校服坐在台下，望着台上演讲的第一名心服口服。
  倘若她没记错的话，台上的第一名便是未来会在全国初中、高中数学联赛上斩获一等奖、来自人大附中的天才少年，日后他还会代替国家出战奥林匹克大奖赛，并一举夺得了冠军。
  当然，这是后话了。
  许月皎有自己的未来计划，并不打算与这位真天才少年卷数学赛道。
  当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时，许月皎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段红攥得生疼。
  “现在请其余获得一等奖的同志们上台发言。”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段红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梦里，她机械地松开许月皎的手，站起身时却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许月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这才发现段红的校服后背已经湿透。段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步子，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上台阶时，段红的皮鞋被绊了一下，“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相当明显。这个小小的失误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站在演讲台上的那一刻，她感觉头顶上的聚光灯像一轮小太阳，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强光却立刻刺得她眼泪直流——那在眼眶里积蓄多时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明明答应许月皎，不会流泪的。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段红突然抬起手，用校服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她挺直腰板，向前迈出最后一步，稳稳地站在了话筒前。
  “大家好，我是段红，来自京市实验学校。站在这里之前，我从未想过，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一个曾经连饭都差点吃不起的女孩，能有机会站到这个演讲台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紧紧抓住了外套袖口。
  “……我感谢我的母亲，是您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托起了我的梦想；感谢赵老师，是您让我相信‘寒门也能出贵子’；还有我最好的朋友许月皎，是你让我明白，友谊是追梦路上最温暖的星光。”
  段红转身与许月皎相视一笑，扬下响起了感动的叹息声。
  “最后，我想对全国所有正在追梦的孩子们说：不要因为出身而自卑，不要因为困难而退缩。每一颗星星都有权利发光，每一个梦想都值得被点亮。出身不是枷锁，困难不是终点。那些熬过的夜、流过的泪，终将铺就通往光明的路。当你觉得坚持不下去时，请记住——这个世界从不会辜负永不言弃的灵魂。”段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坚定有力。
  “勇敢去追梦吧！不要被眼前的困难定义你的人生。要相信，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开出绚烂的花，再微小的火苗也能点燃希望的曙光。这个世界从不会拒绝一个永不言弃的灵魂，而你们，都值得拥有最灿烂的远方！”
  演讲结束，段红深深鞠了一躬，台下，经久不息的掌声响彻会扬。
  这段演讲通过直播传遍全国，《青年报》《少年报》更是将段红的演讲进行了全文刊载。
  三个月内，教育部收到来自贫困地区的助学申请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六十，无数穷苦家庭的孩子重新燃起了追梦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