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计划

  九月悄然而至。
  张素珍的开学时间比许月皎更早。她的大学就在省城，到校后，一家三口还特地在城里玩了两天。
  待母亲返校准备军训后，许月皎便跟着父亲回了县城——下周她就要去幼儿园，而许振高也要去新单位报到了。
  虽说棉纺厂家属院和供销社家属院有些距离，甚至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但县城毕竟太小了，她们还是跟许家人偶遇了好多次。
  虽然棉纺厂家属院和供销社家属院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但县城实在太小，父女俩还是频繁偶遇许家人。奇怪的是，曾经趾高气扬的许家人如今见了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尤其是许老二，远远瞥见他们就调头躲开，就连一向迟钝的许振高都察觉出不对劲。
  最蹊跷的一次发生在开学前一天。
  许月皎和父亲蹲在小广场边看人下棋。这里是县城主干道，通往城区的必经之路。许老二骑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经过时，一眼认出父女俩，竟猛地拐进旁边的小巷。
  昨天刚下过雨，巷子里泥泞不堪，他为什么宁可弄脏新车也要躲开他们？
  许月皎眯起眼睛。原文里的许老二可没这么警觉……除非，他也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如果猜测成真，原先的计划就得推倒重来。
  但命运有时就是爱开玩笑——她还没想好对策，转机就自己送上门了。
  作为县城最好的公办幼儿园，这里聚集着众多棉纺织厂职工的孩子。
  当然，最巧的是她在幼儿园的同桌赵小虎，他不仅是棉纺厂员工的孩子，还是个相当爱炫耀的孩子。
  于是，开学第一天，整个小一班的孩子们都知道“赵小虎他爸爸是棉纺厂老员工”这一消息。
  赵小虎似乎还相当敬佩他父亲，每当他跟其他孩子玩耍时听到孩子们夸赞“你爸爸真厉害”时，那张小圆脸都会高高昂起，甚至比听到夸奖自己时还要兴奋。
  午休时间，许月皎趴在桌上思考。
  许老二当年能篡改推荐信、工龄不足却分到房子，背后肯定有张关系网。
  她若是想要扳倒他，还得先摸清这张网的来龙去脉。而赵小虎的父亲，或许就是突破口。
  她开始有意识地经营这段“友谊”。
  赵小虎发现他幼儿园的新同桌近来总是变着法地给他带大白兔奶糖吃，还会把之前积攒的水果糖的糖纸送给他——这种水果糖的糖纸在阳光下能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在孩子圈里别提多流行了，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愈发亲密。
  许月皎接触之余也有新的发现。
  某一次，当她试图把糖果塞进赵小虎包里时，赵小虎却拦住了她的手。
  只见他眼睛盯着糖果，嘴角却撇了撇：“我爸爸对我可好了，但他不让我偷偷买糖吃，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像检查贼一样检查我的包。”
  许月皎表面上点了点头，内心却酝酿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她继续加深两人感情，小孩子真的很好哄，随便说两句他爱听的再多投喂几次她便已经被他说成“全幼儿园最好的朋友”了。
  她偷偷数着，当她听到赵小虎第五次在她面前吹捧他爸爸时，许月皎感觉时机到了。
  “小虎，你爸爸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他是不是认识很多人啊？”许月皎边将奶糖塞给他，边装作不经意问道。
  “那当然！我爸爸可厉害了，”见到同桌又在问他父亲，赵小虎兴奋地举起两手比划，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激动，“我跟你说，我爸爸在棉纺厂干了八年了，他还知道好多厂里的‘小道消息’！”
  “哇你爸爸这么威风啊，我听我爸爸说保卫科的叔叔能抓住所有坏东西，你爸爸是不是也认识保卫科的叔叔呀？”许月皎歪了歪头，开始逐渐给赵小虎下套。
  “可不是吗，我爸爸跟厂里保卫科的刘叔叔关系可好了，刘叔叔还经常来我家喝酒呢！”赵小虎果然上钩了，他还凑到许月皎耳边，压低声音道，“悄悄跟你说哦，刘叔叔腰间别的那个警棍可厉害了，还会发亮！之前棉纺厂有人违纪，就是他拿着那个去带人抓的。”
  许月皎表面上继续维持惊叹的神色，继续向赵小虎套消息，她的指尖却开始无意识的摩挲着糖纸边边，决定从这个刘叔叔开始下手。
  套了三天信息，当赵小虎还在兴奋地描述刘叔叔的警棍是如何“咔”一声弹开时，许月皎已经记住了保卫科值班室在二楼最西边，窗边上还摆着一棵发财树。
  她觉得是时候动手了。
  手工课上，她特意选了一张深灰色的硬卡纸，用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手拿警棍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正在弯腰捡一个信封，信封封面上又用钢笔写上了歪歪扭扭的“推荐信”三个大字。接着她又根据许老二那危险的发际线和大额头，在信封旁边画了一个与他外形相似的半身小人，还在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
  关于发际线，因为现在发际线危险的人还真不多，许是因为没有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的诱惑，人们往往很少熬夜，精神状态也都很好，走在街上甚至人人都有一头茂密的黑发。因此，许老二那稀疏的发际线和大额头便十分显眼，至少许月皎从小到大的确只见了他一个人拥有这种独特的发型。
  正要将卡纸折起来时，她猛地想到赵小虎先前提到的刘叔叔的警棍会发亮，她猜测这多半是警棍的反光，这警棍应当还是镀铬材质的，于是她又在警棍尖上换了白色蜡笔点了几下。
  趁着赵小虎去厕所的间隙，许月皎偷偷将画纸折成四折，让“推荐信”三个字刚好露在折角，塞进了他的书包最外侧的夹层里——经过她多次观察，这是他每次放下书包后都会最先翻的地方。
  事情就像许月皎预想的那样发展，赵小虎的爸爸确实在当晚发现了这张奇怪又带着指向的画纸。
  然而，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当赵小虎的爸爸正在酒桌上与保卫科的刘叔叔讲这件怪事时，邻桌的陌生人却跟着悄悄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