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流言

  许月皎最近天天去楼下小广场看大爷们下棋，她人乖嘴甜，从大爷们那儿套了不少信息。
  不过中老年人的信息渠道确实不可小觑，这几天倒真让她打听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
  供销社家属院3号楼201号的刘奶奶的儿媳刚生了小孩，而这对小夫妻正好都是棉纺厂员工，还恰好跟许老二住同一个单元。
  刘奶奶每天都要穿着她那件带着韭菜味的蓝布衫步行出门，她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分都会从供销社家属院准时出发，中午十二点带饭回来，下午两点零五分又会准时出现在棉纺厂门口。
  对于许老二，许月皎也曾花费了两个周末的时间暗中观察过：他上白班时，每当中午午休后两点左右下楼，总会在第三个台阶停顿几分钟，然后悠然地抽出一支烟，却总在点燃后抽了一半时便将烟头丢到地上，再用脚尖碾碎那燃烧的烟头。
  刘奶奶与他曾多次在楼道内偶遇，对于许老二这不把烟吸完就丢掉的行为嗤之以鼻——不吸完就丢，这叫浪费；在楼道抽烟，这叫没素质！
  甚至有一次，许月皎还看到刘奶奶在许老二被没熄灭的烟头烫到皮鞋底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先前打听的时候，小广场的大爷们都说这刘奶奶是个热心肠，但她同样也爱八卦，许月皎心中算计着，打算借助她再将一些流言散播出去，一方面是给许老二添堵，另一方面则是加速保卫科开启调查的进度。
  周六下午，许月皎换上了白色的裙子，又提前在裙子膝盖部分的内侧用红色蜡笔涂了几笔。她表面跟父亲挥手说去找同学玩，实际上却提前埋伏到了许老二家楼上的楼梯上。
  当许老二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她从楼上窗户确认了一下刘奶奶正要踏入楼道，许月皎装出刚下楼的动作，对着许老二的背影大喊：“二伯！”
  她两手挥舞着朝楼下跑，却做出鞋底很滑的动作，膝盖精准地磕在水泥台阶上，恰好落在被吓呆了的许老二前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那被烟头烫出一个小口子的皮鞋尖。
  许月皎低着头，连续眨眼十次后，抿着嘴唇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她先前特意对着镜子练过，这样流泪显得最可怜。
  “二伯，为什么一直躲着爸爸和我……”许月皎抓住许老二的裤腿，可怜巴巴地说。她的手指牢牢抓紧因为长了一截特意用针线缝起来来的裤脚，这样起身时还会留下相当明显的抓痕。
  台阶下刘奶奶的菜篮子“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画面，看了看上方许老二铁青的脸色，又望了望跪坐在地上，膝盖被磕得通红的小姑娘，想起先前听儿子说过楼下许老二在厂里的刻薄行径，立马上前两步将女孩抱起，气愤地抬头看向许老二：“你干啥呢！”
  本来见到一直躲避的许月皎就心虚的许老二，想起了几年前在大杨村的场景，此时见到还有外人上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支支吾吾地敷衍了几句便大步迈下楼匆匆离去。
  “什么人啊，还欺负小孩！”刘奶奶气得满脸通红，将许月皎扶起后替她拍了拍被染灰的裙角，心疼地道：“丫头，还疼不疼？小可怜见的，你刚刚还说这是你二伯？”
  许月皎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抽噎地回道：“对，我没事……”她将裙子拢了拢，抬起小脸，抱住了刘奶奶的腰，“是我二伯，但是不知道……嗝为什么这几年就不理我们了。”
  见到哭得这么惨的小姑娘，刘奶奶心都软了，她扶着许月皎进了儿子儿媳家，非要给她涂紫药水，许月皎顺从着进了家门，见到了正好在家休产假的刘奶奶儿媳。
  “诶呦真是造孽啊，”刘奶奶把许月皎扶到床边，反手关上大门便开始喷许老二，“佳瑶你是不知道，咱们楼下那个许家老二，就是你们厂子刚当上小组长那个，他居然连侄女都欺负！”
  儿媳佳瑶对许振业有印象，那人在厂里表面上守着谁都笑呵呵的，实际上嫉妒心极强，特别爱跟副厂长告状，是个妥妥的笑面虎和马屁精！
  刚到棉纺织厂的时候，因他经常迟到，被厂区主任当众批评了，他表面上低头一声不哼，实际上却开始准备偷偷报复。
  厂区主任在厂里养了一条狗，许老二特意从乡下搞来毒鼠强，涂抹在包子上给狗投毒，谁知却被门卫大爷发现，并把此事上报给了主任，主任向厂长告状，直呼许老二太阴狠，要将他开除。
  是许家又给副厂长送了很多礼才把职位保住，但他不仅没有悔改，还暗中将门卫大爷给记恨上了，趁某次夜班的时候搞来一罐杀虫剂，又把门卫老头养的小鸟毒死了。
  许老二有毒害动物前科，大家都怀疑是他干的，但没有证据，只得不了了之。门卫老头对此一阵宣传，许老二的名声在厂内更是臭得不行。
  “小同志，你说许振业是你二伯？”佳瑶翻身下床，蹲到许月皎面前问道。
  许月皎点了点头，瘪着嘴道：“对，但是爸爸说二伯从三四年前就一直躲着我们，我在路上跟他打招呼他都躲着。”
  她安慰了两声女孩，在女孩涂了药跟婆婆离开后，想到先前许振业在厂内的嚣张气焰，又想到女孩这席话，躺在床上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琢磨。
  “你知道不？咱们楼下那个许振业，”待丈夫回家时她拉住他的袖子八卦道，“今天咱妈在楼道看见他欺负他小侄女，她小侄女还说许老二在三年前一直躲着他们！你说是不是……”
  佳瑶凑到丈夫耳边，将她的推测说出。
  得益于刘奶奶他们一家的八卦，第二天，“许振业似乎做了很对不起他弟弟家的事”的传闻就在棉纺厂和供销社传开了。
  与此同时，棉纺厂内也有人利用从赵小虎父亲那里听来的消息，开始在厂里散布许振业泄露了棉纺厂机密的谣言，事情朝着许月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