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家

  由于火车延误，郑语夏和许月皎坐大巴回到县城时太阳已落山，车站门口焦急等待的许振高和张素珍总算放了心，带着奔波了一天的两人回了供销社给分配的临时宿舍休息。
  临时宿舍就在供销社后面的家属院里，处于县城中心，离车站仅有一公里的距离。
  下周开始许振高就正式来到供销社工作了，大杨村代销店的工作也已经找到人交接，两人这些天也一直忙活搬家的事，如今他们也算是在县城有了一个小家。
  领导们体谅他们家的条件，给他们申请了供销社的临时宿舍，等工龄与积分合格后他们也能像许老二那样分到单位的家属院。
  “夏姐，今晚就先在我们这儿休息一下吧，明儿再回大杨村办手续，正好我们也得再回生产队找大队长完善下皎皎上学的手续。”张素珍握紧郑语夏的手，揽着她的手臂，转头指了指丈夫怀里的女儿，将头靠到郑语夏耳边低声道：“多谢公社的杨主任，皎皎正好能赶上下个月县城幼儿园开学。”
  郑语夏也笑眯眯地与好友分享谢鸣鹤今天也要去幼儿园报道的消息，还聊了两个孩子在京市发生的趣事，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你学校说了什么时候去报道了么？”
  张素珍早在半个月前便收到了本省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今也成为了一名准大学生。
  张素珍将头靠在郑语夏的肩上，伸出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说是三号报到呢，我打算一号就过去，正好带着他们去省城玩两天。”
  一行四人慢慢步行到供销社门口，许振高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指向供销社后方的红顶的三层小楼道：“皎皎快看，咱们暂时就住在那儿。”
  许月皎迷迷糊糊地从父亲怀里抬起头，配合地鼓了鼓掌，然而起床太早外加坐了一天的车实在是又困又累，她在父亲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再次合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望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许月皎起身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了下来，恰好遇到正要出门的三人。
  “皎皎醒了？爸爸妈妈跟夏姨要回一趟村子，自己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可以吗？”张素珍将背包转向另一边，俯身摸了摸许月皎的头，“记得别碰厨房的蜂窝和煤炉，我凉了水在水壶里。”
  许月皎乖巧地点了点头，跑到郑语夏旁边紧紧拥抱了一下，后退两步后冲她挥了挥手：“夏姨再见！”
  望着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她背着手，迈着小小的步伐开始环视这个新家。房屋虽然仅在二楼，但由于周围并无遮挡，不管是通风还是阳光都很好。客厅朝南的大窗户还正对着下方的小广场，初升的阳光像把金色梳子，把水泥地面上飘起的浮灰照得清清楚楚。
  这个年代的房子没有公摊，许多房子还严格遵守南北通透。许月皎打算先从卧室开始看起，卧室门被打开的瞬间，穿堂风挟着木屑味扑面而来。
  三间卧室呈“一”字排开，都在正南方向，木门上都装着弹簧插销，用手一推会发出“枝呀”的声音。
  房间的主卧相当敞亮，大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齐，旁边的五斗橱上摆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正好是今年过年时候拍的。玻璃相框里，三人的笑脸被阳光镀上了金边。靠墙的桌上摆放着母亲先前准备高考时的旧课本，桌子旁边还摆着个铁皮饼干盒，盖子上印着“沪市益民食品厂”的工农兵图案，许月皎知道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母亲这几年攒下的粮票。主卧的南边还带了个阳台，透过遮掩的阳台门，她还能看到晾衣绳上挂着从乡下带来洗净后晾晒的衣服，推开阳台门，阳光撒在主卧大床上，照得被子都发亮。
  她推开隔壁的次卧的门，发现正好是她醒来的那间卧室。先前在村里时候她与父母同住，并没什么个人用品，因此屋内显得有些空旷，却仍被收拾得十分整洁。这间次卧也带着一个小阳台，比主卧的视线更广，她甚至还能看到旁边平房的烟囱正冒着白烟，窗台上还摆着父母不知从哪儿买的的仙人掌，用开裂的小花盆装着。
  最里面的小房间还没装好，散发着浓重的木屑味，角落摆着散发着松木香气的新木床，旁边摆着一堆还没打好的木块，她想到父亲曾说过的要给她打张书桌的话弯了弯嘴角。
  想到还没逛厨房和卫生间，她踩着拖鞋回到客厅，房间的厨房和卫生间都在正北方向。
  厨房在进门右手边，灶台旁贴着洁白的瓷砖，应当是被父母特意擦拭打磨过了，毕竟煤炉旁上还带着未完全清除的油渍，锅里温着两个包子。旁边的水泥台上码着老家带来的盆盆罐罐，最大的那个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上面还写着父亲的名字。
  卫生间并没有铺设瓷砖，是水泥地面，她看见母亲在门口挂了块旧毛巾当帘子，淋浴喷头还缠着密封带，应当还没接通热水管道。许月皎开心地摸了摸淋浴头，以后总算可以在家里洗热水澡不用担心感冒了。
  逛完房子后她猛地想到什么，转身回到客厅翻找自己从京市带回来的包，直到在找到小伙伴送的礼物后才放了心，将它们放到床头旁收好。
  许月皎拿着包子边吃边趴在房间阳台的栏杆上往下看，纱窗在晨风中轻轻颤抖。
  她看到小广场的石桌上有几个大爷在下象棋，还看到有个穿跨栏背心的大爷扛着木头往楼道走，似是左脚有点问题，走路一瘸一拐。
  大爷抬头看见许月皎，皱了皱眉问道：“新搬来的？”他的声音嘶哑。
  观察别人时被发现，许月皎有点尴尬，还没等回答，大爷已经转身，只留下句模糊的“有难处吱声，我住你楼下”，尾音淹没在屋外的蝉鸣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