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归家

  到京市第二周，谢展凌总算得了休假，与妻子商量带两个孩子，尤其是许月皎去京市的景点逛一逛。
  出发前一晚，谢鸣鹤在床上兴奋地直打滚：“姐姐，明天你要跟紧我！”
  谢鸣鹤在下铺打滚，许月皎在上铺感受到床跟着一晃一晃地，正打算说两句，突然听到房门被敲了两下，门外传来谢展凌的声音：“谢鸣鹤别疯了，明天还得早起去看升旗。”
  谢鸣鹤顿时老实了，许月皎在上铺憋笑。
  *
  凌晨三点的军区大院还浸在墨色中，许月皎模糊中听到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朦胧中她看到夏姨正在灯下叠毛巾，军绿色挎包里露出几瓶水和一些证件。
  谢鸣鹤推门进来，爬到上铺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姐姐起床啦，去晚了国旗会生气，就看不到升旗了！”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许月皎从床上坐起，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谢鸣鹤穿着笔挺的蓝布衫，胸前别着歪歪扭扭的星星别针。
  夏天天亮得太早，要参加升旗更得早去，公交还没运营，一行四口人骑着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不到四点就出发往天安门广场赶。
  谢鸣鹤坐在后座，双手紧紧环着爸爸的腰，还想张开嘴巴跟许月皎聊天，许月皎抱紧夏姨的腰时不时回两句，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猛地缩短，在路上不断变换形状。
  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像涨潮时沙滩上密密麻麻的贝壳。谢鸣鹤拽着许月皎的手腕往人群里钻，两个大人则跟在身后。
  天还黑着，远处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如同剪影一般，只有城楼旁的灯在风中轻轻摇晃。
  谢鸣鹤猛地拉紧许月皎的手，温热的手掌将她冰凉的指尖覆盖，他晃了晃手，指着前方道：“姐姐快看，我听见声音了！”
  他手指指向的方向果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咔咔”的踢正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当第一缕晨曦染红天际时，国旗护卫队的白手套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周围的群众们瞬间挺直脊背，许月皎看到谢鸣鹤还跟着父亲抬手行了个军礼。
  五星红旗舒展的瞬间，许月皎突然感觉鼻尖一酸。
  前世她也曾参与过升旗，谁能想到再次参与自己居然已经不存在于那个世界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一行四人依次去纪念堂献花，随后许月皎还被谢鸣鹤拉去看英雄纪念碑，一边走一边指着碑上的字跟着念，遇到不认识的字便将头扭过来，许月皎便耐心地解释。
  郑语夏靠在丈夫身旁温柔地笑着，最后还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海鸥相机给孩子们拍照，还找路过的安保人员替他们拍了一张大合照。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临走的前的那个傍晚，小芳抱来一个铁皮盒，里面除了晒干的桑葚、枫叶及各种小玩具，还多了张画——通红的太阳下，三个小人手拉着手，下面写着他们三人的名字：谢鸣鹤、许月皎、段泽芳。
  小芳红着眼圈，不舍地拉着许月皎的手：“这是我们三个的画像，我把它送给你，你不要把我忘了，一定要再来找我玩啊。”
  谢鸣鹤明天就要去幼儿园报到，这次没法陪她回去，他的嘴嘟的高高的，从自己玩具中取出最宝贵的玻璃球塞到许月皎手里，又倒出几块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姐姐，这些都给你。”说着突然扑进她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以后一定要多来找我。”
  当晚，许月皎感到下铺的谢鸣鹤辗转反侧，她低声安慰却没有听到回答，迷迷糊糊中感到他似是折腾到很晚才睡着。再睁眼时发现谢鸣鹤半夜便爬到了她的床上，此时正搂着她的胳膊睡得香甜。
  怪不得大半夜感觉胳膊出了这么多汗。许月皎轻轻地将手臂抽出来，果然麻了。她低声叹了一口气，翻身下了床。
  外面天还没亮透。许月皎站在院子里洗漱，郑语夏从屋内收拾行李——她是许月皎的临时监护人，要将她送回父母手中，并把登记表交回当地公社才行。
  她再次跟着郑语夏的步伐来到那座红色顶的两层小楼前，不同的是这次值班的管理员不再是之前那个戴眼镜的男同志，换成了一位女同志。
  管理员接过材料一一核对，确认无误后将其中一张登记单收起，冲郑语夏点了点头。
  “皎皎，咱们走吧。”郑语夏打断了发呆的许月皎，牵着她的手走向了门口。
  她站在大院门口，回头望去，梧桐树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哨兵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似乎从未变动过，不同的是黑板报此时已被补齐，上面的雷锋同志正朝着经过的所有人挥手。
  “皎皎，以后多来玩吧。”等公交车时，郑语夏站在她身旁，一边帮她梳着头发一边问道。
  许月皎点了点头，但却知道她要来一趟京市有多麻烦，先不说各种麻烦的手续，她还只是个小孩子，不过去哪儿都需要监护人，不能一直麻烦别人。
  不过她很喜欢京市，肯定会带着父母尽快回来的。
  公交车即将到来时，谢鸣鹤被奶奶抱在怀里，挥舞着小手，哭得满脸通红：“姐姐，我等你！”
  小芳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已经上车的许月皎时一边挥着手一边喊：“皎皎我也会等你的！你记得再来找我们玩！”
  她追着车子跑了十几米，见到许月皎点头后才两眼通红地止住了脚步。她的羊角辫在朝阳下晃成两团金色的影子，一如初见时那样。
  许月皎缩在公交车上，也低着头红了眼角。郑语夏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想哭就哭吧，以后多来找他们玩。”
  许月皎将头埋在郑语夏怀里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上了火车后，许月皎摸着口袋里的玻璃球和画，铁皮盒子中的桑葚干还带着京市这个节气特有的甜香。火车开动后她冲窗外挥了挥手，闭上了双眼，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