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过年

  许月皎和谢鸣鹤正半蹲在房前抽陀螺。
  70年代的陀螺跟现代的陀螺外型不太一样，他们玩的这个是村里陈木匠做的，做工相当漂亮，上面还被谢鸣鹤用油漆涂上了红色。
  谢鸣鹤叫它小火苗。
  这时候娱乐项目少，农村孩子堆里最流行的游戏就是斗陀螺，孩子们手里挥舞着鞭子，狠狠地抽动陀螺，谁的陀螺转的久谁就厉害。
  “谢家两口子回来了！”
  不知道谁在外面喊了一声，谢鸣鹤顾不得转动的陀螺，立马放下手里干枯的柳枝，转身往外跑去。
  没了抽动的人，陀螺缓缓停下，许月皎一手将它拎起，往窗沿上一放，跟着往院子外面看去。
  只见郑语夏将谢鸣鹤抱起来，而谢展凌正把借来的二八自行车还给邻居，两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看来剧情确实像原著那样，郑语夏考了不错的成绩。
  许月皎知道，郑语夏报考的学校是京市大学，以她这次的成绩是肯定能考上的。
  不过想到原文里提及的因为有人偷偷举报，郑语夏政审没过不得不放弃京大的剧情，她还是有些揪心。
  作者在原文里压根就没提到底是谁举报的，谢家在村里虽说风评还不错，但难免有人会因为高分眼红，偷偷给招生委员会写举报信，许月皎也是十分头疼。
  敌人在暗我在明啊。
  望着谢家众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许月皎默默叹了一口气。
  *
  等着等着，榜还没到，1978年的春节先到了。
  这是她在大杨村过的第四个新年，却也是谢家在大杨村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许月皎记得，谢震汉就是在1978年的春天成功平反，得以回京任职，谢家人再也不用整天背负着“黑老九”“成分不好”的骂名，可以重新回京市大院了。
  只是望着面前哭着拉着她，要人陪他玩过家家的谢鸣鹤，许月皎还有点不舍。
  谢家回京了，她就暂时没办法保护这孩子了。
  “皎皎，做爆米花的叔叔来村头了，你们不去吗？”
  住在同一个院子的何晓慧牵着她弟弟的手，正抱着一大袋爆米花跑回家，在院门口见到在玩过家家的许月皎后，好奇地问道。
  她是整个村里跟许月皎关系最好的女生，比她大五岁，原著里好像提过她后来也考上了京市的大学。
  “好嘞，我这就去！谢谢慧慧姐。”
  许月皎对谢鸣鹤招招手，示意游戏暂停，随后起身往屋里跑。
  “好耶，有爆米花吃咯！”谢鸣鹤在身后欢呼雀跃。
  小孩子总是爱吃点甜的，而且这个年头，爆米花也算是普通人过年才能吃上一回的消遣品，孩子们当然激动。
  “妈，慧慧姐说做爆米花的叔叔来了，我能舀半斤大米去做爆米花吗？”许月皎朝里屋探头。
  张素珍正在屋里和面做馒头，听到孩子的话点了点头，并起身，示意许月皎从她裤兜里拿着两毛钱去。
  “谢谢妈！”许月皎往张素珍脸上猛地亲了一口，转头示意谢鸣鹤跟她走。
  看着两个孩子跑远，张素珍笑着摇了摇头。
  做爆米花的是个老大爷，他平时都在镇上做爆米花，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走村串户，孩子们不用出门便也能在村口吃上香甜的爆米花。
  爆米花是个统称，用玉米爆的自然是爆米花，而她俩要吃的是爆大米花。
  去的时候外面已围了一圈孩子们，谢鸣鹤年龄小，只得插缝将脑袋挤进去，好奇地看着爆米花大爷熟练地生火、加柴、拉风箱、摇手柄，孩子们不一定都是来做爆米花的，也有很多只是来看的，看着大爷爆过几次后操作流程都能记下来。
  轮到我们了！
  许月皎拉着谢鸣鹤走到第一排，把装着大米的包递过去，两人攥紧了彼此的手。
  只见老人打开小小的煤炉，铲了一铲煤加在炉子里，将布包里的大米倒入葫芦状的锅里，拧好盖子放在火上，接着就左手拉动风箱，右手转动着锅把，“咣当咣当”地炒起来。
  围观的孩子们最爱听的是“嘣”的一声闷响，最爱看的是那一股夹杂着甜丝丝味道的黑烟散去，因为“嘣”响之后证明爆米花已经做好了，只待老大爷打开锅，便是一盆香喷喷的爆大米花。
  许月皎撑起麻布包，大爷将爆米花倒在上面，于是她便得了一大包爆米花。
  分给周围熟悉的小伙伴们一把后，两人边吃边往回走。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张素珍在窗口喊她：
  “皎皎，你去看看戗剪子的郭叔来村头没，得剪窗花了！”
  许月皎应了一声，飞速起身往外跑。
  “姐姐，等等我！”还没满三岁的谢鸣鹤跑起步来左摇右晃的，小声喘着气跟在她身后。
  她在生产队的小广场正好看到扛着一条板凳，上面挂着磨石的中年男人正把板凳放下，这便是专门戗剪子磨菜刀的郭大叔。
  她正打算回去报信，一转身却看到跟在她身后跑得左摇右晃的谢鸣鹤，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许月皎差点笑岔了气，上前拉着他的小手一起往回跑。
  “妈，郭叔在大队广场呢！”还没到院子她便大声喊道，张素珍便拎着家里的剪子往小广场赶。
  红纸早就买完了，剪刀也戗完了，总算可以剪窗花了。
  张素珍从炕头的箱子盖上拿过针线笸箩，然后开始折红纸。
  两个小孩围在她身边，看她折来折去，还没等看明白，她已“咔嚓咔嚓”开剪了。
  只见她手里的剪子在折好的红纸上转过来、转过去，然后一抖擞，两只喜鹊在散落的碎纸屑中踩着满枝梅花伸头蹬腿，一下子钻了出来。
  “珍姨，我也想剪！”谢鸣鹤哇了一声，立马举手示意。
  整张的红纸是不能动的，这玩意都是有数的，剪坏了就有窗户没得贴了，所以他只能在小纸片上剪。
  他的小手捏着纸，怎么折都折不好，许月皎便替他捏着，手把手的教他，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然后，她看他剪了好多个五角星。
  “鹤鹤为什么要剪五角星？”张素珍探头过去，好奇地问着。
  “妈妈说，皎皎姐姐名字是月亮的意思，”谢鸣鹤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当星星，这样就可以永远跟皎皎姐姐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