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独家专卖权加保底回收

  散开的油纸包被人仔细地拢好了，放在石桌上。
  宋灵悦后来玩累了，没忍住馋，自个儿偷偷地将里头的几块桂花糕全吃了。
  偷吃的时候，还不忘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紧盯角落里的乔昭野，腮帮子鼓鼓的，掉了一地的糕点渣。
  乔昭野缩在角落里，用树杈在地上练字。
  他听到细微的咀嚼声，睫毛微微颤动，登时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宋灵悦开始像上班一样，每天早上到点打卡磨坊胡同，晚上天黑之前再自个儿迈着小短腿跑开。
  乔蓝衣没再赶过她离开，也没和她说过话。
  但当小家伙睁着一双与她相似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找机会跟她搭话的时候，她也很难做到一概不应。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着。
  在告假第七天之后，乔蓝衣去织造局复职了。
  在其位，谋其政。
  不管宋潇斐在织造局准备了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只要她还在副使的位置上一天，她就不能这样一直躲下去，不顾其他人的生死。
  “督公，我回来了。”
  文思堂里，乔蓝衣站在楠木大案下首，垂着脑袋老老实实挨训。
  上次的下泻药事件是她太过分了，人家晏书澜好心来看望她，她不该嫌人家吵就这么没有礼貌的。
  “上次的事，我……”
  她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晏书澜笑着转开了话题。
  在晏书澜眼里，这一定都是江瑾时太令人厌烦的原因，他只是不幸受到牵连罢了。
  幸好江瑾时前阵子被宋阁老连夜支走了，他才能安心忙织造局的事，要不然他还得一边忙着织造局，一边担心乔蓝衣独自告假在家，会不会有什么无耻之徒前去打扰她。
  “贺云说你那晚在渡口吹了冷风，回去就倒下了，怎么样，你如今可都好了么？”
  乔蓝衣看着晏书澜眼底下的青灰，愧疚道：“都好了。”
  “好了就好，你身子弱，回头多跟我去望江楼吃点好吃的补补。”晏书澜笑道。
  乔蓝衣回想起那一桌子的鹿鞭牛鞭，一言难尽地抿直了唇。
  “圣上有令，命我们织造局下半年织二十万匹丝绸销到西洋，以解国库空虚，这事贺云都给你说了吧？”晏书澜收回了笑意，开始谈正事。
  乔蓝衣点头，这事前几天贺云去她家探访的时候给她说过了，只不过这里面还有些疑问她没想通。
  虽说自从圣上前几年重开海禁之后，织造局的丝绸在西洋的销量确实是一路节节攀升，但这几年卖的最好的时候，也就卖过一年三四万匹这么多。
  二十万匹，他们要的下这么多吗？
  她面露不解道：“就算织造局下半年真的成功赶织出了二十万匹丝绸，但这么大的数字，我们说卖，西洋人就愿意买吗？他们吃得下这么多吗？”
  晏书澜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问，会心一笑，左脸颊上的小酒坑闪烁着得意的光：“宋阁老前几日已经接见过西洋的行商了，生意已经谈妥了。”
  “他……”乔蓝衣呼吸一滞，心情有些复杂，“他是怎么做到的？”
  晏书澜曲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楠木大案，思绪倒转回三日前的文思堂。
  三日前，宋潇斐着一身紫金坐蟒大袍，垂着广袖端坐在檀木大案上首，日光下，他发间束着的墨玉冠泛着冷光，映得他眼底的锋芒愈发夺目。
  几个西洋行商坐在他对面，还未开口就被这摄人的气魄震慑得自觉矮了三寸。
  “宋阁老在接见西洋行商的时候说了，丝绸在海外这么受欢迎，日后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海外商人愿意漂洋过海前来购买丝绸。”
  “故而，宋阁老向他们承诺了两件事。”
  “第一，日后不论有多少其他海外商人前来购买丝绸，织造局一应不卖，若是其他海外商人想买的话，就必须从他们几个手里转买。这样一来，他们几个不仅能按照原来的方式赚钱，还能赚一笔其他海外商人的差价。”
  “第二，若是他们几个此次买回去的这二十万匹丝绸，在三年内没有全部卖出去的话，在丝绸品质没有折损的情况下，三年后，织造局将会按照原价回收他们几个手里剩余的丝绸。”
  晏书澜回忆起当日宋潇斐的风采，心下一再叹服，啧啧称绝：“宋阁老不愧是十九岁时就能年中三元的状元郎、天启最年轻的内阁阁老，其谋略手段、心智口才，当真令人拜服！”
  独家专卖权加保底回收，难怪那几个西洋商人会大胆地放手一搏。
  出身高门却不自傲世俗，为官时实心用事，对百姓有同理心，每年无偿资助很多失怙的小孩子读书吃饭，就连经商都这么有魄力。
  乔蓝衣也不得不承认，宋潇斐真是无论在任何方面都天赋异禀，惊才绝艳。
  要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四年多的时间里，就从宋御史升到宋阁老了。
  这样一个完美男人，不管在任何时代，都是天花板级别的了。
  若是他没有对她做下过那些不堪的事，她也定会心悦诚服地替他喝一声彩的。
  只是他们两人之间不共戴天，有曾经那些事横亘在中间，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他，敬而远之就是他们此生最好的局面了。
  “宋阁老……他今日没来织造局吗？”乔蓝衣蹙着眉心，疑惑道。
  她还以为会在织造局同宋潇斐撞上，但没想到从前堂到后院，都同往日没什么两样，都没有阁老大人驻足的踪迹。
  “来了啊，宋阁老自从来了金陵，日日都在织造局处理官务。”
  “那他怎么不在文思堂？”乔蓝衣看着只有晏书澜一人的文思堂，纳闷道。
  文思堂是织造局最好的办公室，若是宋潇斐在织造局处理官务的话，他怎么不在文思堂呢？
  晏书澜也露出不解的神情：“宋阁老不在文思堂当差，他在后院贮存卷宗的耳房里处理官务。”
  “后院耳房？”
  乔蓝衣震惊，宋潇斐堂堂二品大员，都官拜内阁阁老了，怎么会屈尊在后院耳房处理官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