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还敢说这些都是紫檀木？

  晏书澜看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赶紧为自己辩解。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可是第一天就请阁老大人入主文思堂了，但宋阁老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啊，他不光不愿意入主文思堂，甚至每日上差他都不从正门进。”
  “后院那，你知道吧，他又开了一个小门，他现在每天都从那小门里进出。”
  晏书澜手指着后院的方向，费解道，“真不知道宋阁老是怎么想的，搞得好像织造局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他非得躲着不可似的。”
  宋潇斐这人四年前就古怪，现在官阶更高了，想必人也就更古怪了。
  不过听到他现在每天只待在后院耳房里办公不出来，乔蓝衣还是松了一口气的，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同他撞上的准备，但心里还是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来。
  现在后顾之忧减轻了，乔蓝衣也就更能安心投入到工作当中了。
  “西洋商人定下品类了吗？这二十万匹丝绸他们想要什么样的？”
  “定下了，他们要十三万匹的漳绒毯、洋花缎和妆花纱，外加四万匹的香云纱和三万匹的方胜鸾鹊锦??。”
  这里面一小半工艺都是要用到花机去织，这下织造局的花机更吃紧了。
  “督公，你这次打算新造多少架花机？”乔蓝衣问道。
  “先造一千架吧。”晏书澜叹了口气，“现在赶造花机是韩淮壬在盯着，他这人马虎，你从今日开始就和他一起负责。”
  “好。”乔蓝衣应下，“韩淮壬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看看。”
  “他在浮云山下的织造作坊。”
  织造局有好几个织造作坊，都在山脚下，从山上砍了树，就地在山脚下赶造织机，这样最能够节省人力和时间。
  乔蓝衣得到答案，马不停蹄地就过去了。
  浮云作坊前面的空地上木屑腾飞，几十名壮汉打着赤膊，抡着青铜斧，在小山般的木材里劈劈砍砍。
  一路往作坊里头走，这头厢锯子拉过原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头凿子与榫卯相撞迸出火星，匠师们个个皆是满头大汗，腰间的牛皮围裙沾满树脂，正合力抬起雕花的织机横梁。
  乔蓝衣一路走一路看，这地方她熟，每年织造局都会报废不少架织机，所以她经常出来监工匠师们新造和修理织机。
  她转了一圈，见各道工序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心里松了口气。
  这些匠师都是老面孔了，手艺没的说，只要盯着他们别偷懒就行。
  韩淮壬不知上哪去了，乔蓝衣作坊都逛一圈下来了，也没看见他。
  她在心里暗道这次任务重大，一千架花机他竟也敢偷懒，这厮真是太不靠谱了。
  韩淮壬不在，乔蓝衣就更不敢掉以轻心了，尽管大家都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但她还是在每一道工序前都看了许久，力求不能出一分一毫的差错。
  角落里有几架刚造好的花机横梁，乔蓝衣上手摸摸敲敲，又掂了掂，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鸦青曳撒的袍裾匆匆抬起，下一秒人就到了作坊外的空地上。
  “张管事，出来！”乔蓝衣朝着最左边的凉棚方向大喊。
  张德全正在蒙头大睡，陡然间被这高亢的声音吓了一跳，嘟囔道：“这太监的嗓子就是尖，跟娘儿们似的。”
  心里有气归有气，但人还是麻溜地摇着蒲扇过来了，一见到乔蓝衣就堆上了谄媚的笑：“哎呦，乔副使，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
  “张管事，造花机的木料堆在哪，麻烦你指个路，我要去看看。”乔蓝衣绷着脸，冷冷道。
  “乔副使，您看那边棚子里的就是了。”
  这一块极大的空地周围搭了四五个棚子，张德全指向倒数第二个棚子，弓着身子，笑道，“您请，小的伺候您过去。”
  宽敞的棚子里码十几根合抱粗的长木料，树皮都已经剥去了，露出内里光滑的纹路。
  乔蓝衣站在这些长木料前面，摸着它们身上的纹路，仔细嗅它们的味道，末了还用手边的羊角锤，重重敲击立柱侧面。
  “咚——”乍一听是挺清越的，但回响却有些沉闷，不像紫檀木应有的清越悠长。
  她脸色瞬间阴沉，又接连敲击几根木料，皆是同样的回音。
  乔蓝衣转身看向张德全，肯定道：“这些不是紫檀木吧。”
  张德全还以为她就是来看个热闹，直到她上手又摸又敲的，他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谁都知道这个祖宗是个事精，有她在的地方，一毫一厘都要较真。
  何况眼下……
  他吞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乔副使，哪儿能啊，这些当然是紫檀木了，谁不知道织造局的花机一直用的都是紫檀木，小的哪敢在这上面弄鬼。”
  乔蓝衣又用羊角锤敲了一下立柱侧面，嗤笑道：“你自己听听这声音，闷沉沉的，你还敢说这些都是紫檀木？”
  “乔副使，这些都是新伐下来的紫檀木，得晾几日潮气，现在听声音是听不准的。”张德全梗着脖子道。
  “还想蒙我是吧？”
  乔蓝衣一把攥住张德全的前襟，将他的脸压在木料上，厉声道，“紫檀木质地紧密，纹理细腻深邃，而这根木料虽也精致，但纹理却偏浅，你还敢说这些是紫檀木？”
  张德全生的矮小又胖，被她压得动弹不得：“哎呦，乔副使，松手松手，疼疼疼……”
  乔蓝衣愤怒地吸了口气，将他的前襟猛地一松。
  张德全苦着脸往后退了三四步：“乔副使，这些真的都是紫檀木，不信您去问韩副使。”
  “好，还不说实话是吧。”乔蓝衣冷笑一声，“你说它们都是紫檀木，那这些紫檀木剥下来的树皮呢，拿给我看。”
  张德全还以为搬出韩淮壬的名头，乔蓝衣就会有所收敛，谁知道对方更难以应对了，竟然还要看剥下来的树皮。
  他硬着头皮道：“树皮都烧了，看不着了。”
  乔蓝衣眯着眼睛看他：“都烧了？”
  “都烧了，真都烧了，炉灶里缺火引子，韩副使亲眼看着我们烧的，不信您去问韩副使。”
  张德全应付不了这尊大佛，只能频频将韩淮壬搬出来。
  他委屈地想，本来嘛，这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可都是听吩咐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