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抢我娘亲！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乔昭野飞快嚼了两下就囫囵咽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还好他常年风吹日晒造就的黝黑肤色，此时成了最好的挡箭牌，将脸颊上泛起的红晕给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没露馅。
  宋灵悦在竹凳上吃成了个大花脸，一身粉色的襦裙糊成了一块紫黑的抹布，让人瞧着就忍俊不禁。
  这本应是十分童趣可爱的一幕，落在乔蓝衣眼里却沉闷地压在了胸口，她脚步一转，转身去了伙房。
  宋灵悦眼尖，低头喂乔昭野吃桑葚的同时，也早就瞄到了在不远处转身往伙房里走的乔蓝衣。
  心里有些紧张，她站直了些，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这次没赶她走，可也没理她，宋灵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眼瞅着人离开了，对面屋子的木门却没有合上，她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当即扶着乔昭野的手蹦下了竹凳，一溜烟钻进了对面的屋子。
  雪舞在伙房里给两个孩子熬绿豆汤，一见乔蓝衣来了，立马心虚地低下了头。
  乔蓝衣没追究雪舞擅自开门的事，只是心事重重地站到了锅炉旁边，她现在的心情就像锅里的绿豆汤一样，七上八下地翻腾着，堵得人难受。
  她这边心里还乱着呢，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却骤然闹出了不愉快的动静。
  宋灵悦瘪着嘴，攥紧小拳头，五彩绳随着挥动的手臂疯狂摇晃，一下又一下砸在乔昭野身上。
  乔昭野被打得趔趄，一路退到墙边，直到半个身子都贴到了粗粝的院墙上，再无退路的时候，他也只是抬手护住了脑袋。
  自始至终，一次都没有还过手。
  宋灵悦挥舞着胳膊，一路追着他打，紫黑的小拳头落在他的粗布短打上，蹭出凌乱的紫痕。
  “住手！”
  乔蓝衣冲出伙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闹心的一幕。
  她将宋灵悦从乔昭野的身上一把扯开，让她自己靠墙站好。
  “你没事吧？”
  乔蓝衣用帕子轻柔地擦去了乔昭野脸上的桑葚汁，又在他的下巴上安慰似地兜了兜，为自家的熊孩子感到抱歉。
  乔昭野沉默地摇摇头，他以前被打得可比这严重多了，那些刀尖相向的日子他都过来了，这点软绵绵的小拳头根本不值一提。
  宋灵悦被拽得踉跄，她看见乔蓝衣一直忙着低声细语地安慰乔昭野，却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一眼。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泪珠大颗大颗砸在裙摆的珍珠上。
  宋灵悦哭得厉害，乔蓝衣僵在原地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没和小孩子打过交道，搞不懂怎么挨打的不哭，打人的倒先哭起来了。
  在这里没人会过来哄自己，也没人把自己当回事，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感包裹住了宋灵悦，她仰起沾着泪痕的小脸崩溃大喊：“他抢我娘亲！”
  说到娘亲两个字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乔蓝衣不喜欢她，根本不愿意做她的娘亲。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谁喜欢自己，谁不喜欢自己，他们都能感觉得出来。
  她知道一个喜欢自己孩子的娘亲，是不会在一见面的时候就把孩子丢出去的，她上午巴掌都拍红了，都没人给她开门，就是因为这里没人喜欢她。
  “你们都是坏人！”宋灵悦声嘶力竭地喊着。
  她猛地转身冲进对面屋子，抱着一件叠得整齐的青布衣裳冲出来了，那衣裳不过成年人的一半长短，正是乔蓝衣这两天熬夜给乔昭野缝制的新衣裳。
  宋灵悦将新衣裳狠狠甩在院子里，一边跺脚一边哭喊：“踩烂你！踩烂你！”
  那件精心缝制的衣裳在地上散开，针脚细密的衣襟沾满了泥土和脚印。
  好几天的心血就这么被人糟蹋，乔蓝衣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架着烧，她深深吐了几口浊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双手。
  宋灵悦踩累了，不得已停了下来。
  她伸出短短的小指头指着乔昭野大叫：“你还吃我摘的桑葚，你是大坏蛋！”
  最后她不甘心地瞪着地上不成样子的衣裳，又狠狠踢踹了一脚，这才转身跑开，粉色的裙摆很快消失在磨坊胡同。
  这一场闹剧终于停了。
  在宋灵悦抱出这件衣裳的时候，乔蓝衣就明白她为什么要闹这一出了。
  这都是她作下的孽，却平白连累了乔昭野，她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乔蓝衣蹲下身，愧疚地看向乔昭野：“那一件不要了，乔姨再给你做一件新的好吗？”
  乔昭野自从被买回来之后就很少说话，他像是很害怕看到别人的嫌弃和厌恶，所以大部分时候他总是沉默地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此刻他却摇摇头，很轻地说了声：“没事。”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布满脚印和泥巴的脏衣裳，绕到伙房后面的水井里打了水，自己将脏衣裳洗干净晾好了。
  两个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但每一个都让乔蓝衣很心疼。
  刚刚的哭喊声还言犹在耳，乔蓝衣怔怔地盯着空荡荡的院门，心口像是缺了一块一样，有些喘不上气。
  这件事过后，大家都以为宋灵悦不会再来了。
  但第二天一早，宋灵悦却又“砰砰砰”地敲响了院门。
  还是乔昭野去开的门。
  宋灵悦今天穿得更高调了，一身月白色云锦襦裙翻飞出层层叠叠的裙摆，领口与袖口处，拇指大的东珠缀成精巧的璎珞，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越的声响。
  她像个女王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小院里转圈。
  乔昭野缩在角落里，视线跟着她的裙摆乱转。
  一个油纸包忽然啪地飞了过来，滚在了他的脚下。
  纸包散开，露出三块缺角的桂花糕，其中一块还印着半枚小牙印。
  “赔你的新衣裳！“宋灵悦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
  乔昭野怔怔望着糕点上的齿痕，心头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