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叫宋灵悦

  “砰砰砰！”
  端午节上午，院门外传来很激烈的敲门声。
  雪舞在伙房忙着包粽子腾不开手，乔蓝衣在房间里一心做衣裳没听见，是乔昭野去开的门。
  乔昭野就是前两天乔蓝衣和雪舞在街上买下的小男孩，他本名叫李二蛋，乔蓝衣觉得二蛋这个名字不好听，便想为他重新取一个名字。
  询问他意见的时候，他很坚定地说名字不要，姓也不要。
  乔蓝衣看着他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沉默很久后同意了。
  昭为光明，野为旷达，昭野二字喻为挣脱桎梏，奔赴新生。
  至于姓什么，乔蓝衣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让他先跟着她姓了，毕竟在为他找到合适的寄养家庭之前，她是他的第一监护人。
  乔昭野拔开门栓，只觉眼前一亮，阶前立着个玉雪团子。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穿着一身齐胸粉色襦裙，绣着金线的裙摆上缀满珍珠，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雪白的小脸上明眸皓齿，秀美可人，偏生眉峰蹙着，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宋灵悦仰着下巴，戴着五彩绳的左手不高兴地伸出，指尖直直指着乔昭野：“你是谁？”
  乔昭野兀自咽了咽口水，没吭声。
  “让开，我要进去。”
  问题没得到答案，宋灵悦有些不高兴。
  她鼻尖轻哼一声，拾阶而上，目中无人地越过乔昭野，粉色裙裾在空中旋开半朵梨花。
  三丈见方的小院里只有一张石桌，一棵桑树，和角落里的两摞柴禾，宋灵悦走几步就转到头了。
  “这里真破。”她嘟囔道。
  “你，你是谁啊？”乔昭野一路跟在她屁股后面转，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问道。
  “关你什么事？”宋灵悦还在为刚刚他没回答问题而生气。
  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的动静不小，乔蓝衣和雪舞很快便前后脚出来了。
  看见宋灵悦的一瞬间，乔蓝衣瞳孔骤缩，心情顿时复杂到了极限，有意外，有愧疚，有不安……至于有没有欣喜，她也无从得知。
  宋灵悦仰着头，看着院子里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
  她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叫宋灵悦，乳名叫念念，我爹爹是宋潇斐。”
  她说完之后，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对面的两个女人。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她不高兴地跺了跺脚，又在心里偷偷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宋灵悦迈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跑上前去。
  她先扒开雪舞的两只袖子，仔细地看了一圈，没看到她想看的，不满意地撇撇嘴。
  然后又去扒乔蓝衣的两只袖子，在看到乔蓝衣左手腕上的疤痕后，她震惊地瞪大了眼。
  “娘亲。”宋灵悦脱口而出。
  小家伙温热的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腕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这一刻，乔蓝衣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绞紧了她整个胸腔。
  “娘亲。”宋灵悦很轻地又叫了一声，她从来没叫出过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还很紧张。
  端午的日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毒辣的阳光晒在乔蓝衣的脸上，灼得她眼睫发颤。
  宋灵悦还在期待她的回应，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如何回应。
  她既无法干脆地应下这两个字，也做不到狠下心说“我不是你娘亲”这种话，她只能红着眼，俯身抱起宋灵悦，快步走出小院，将她丢在院门外。
  “哐当”一声，乔蓝衣将门栓楔紧了。
  “开门开门！”
  院门外宋灵悦在用力拍门，拍急了，就用脚踹门。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可能是她手脚都拍疼了，也可能是因为某些其他原因，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院门外的每一次哭喊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利刃，剜在乔蓝衣的心上。
  乔蓝衣喉咙发紧，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任由外面的哭喊越来越强烈。
  “姑娘。”雪舞眼眶泛红，轻声道，“小小姐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日头又这么晒，要不然还是让她进来吧。”
  “什么一个人？”乔蓝衣咬着下唇，愤怒道，“她一个小孩子怎么找得到这里，全部都是宋潇斐的诡计罢了。”
  好几天了，宋潇斐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是吧。
  想用孩子拴住她，做梦！
  四年前她能抛得下，四年后她一样可以！
  很久很久之后，院门外的哭泣声渐渐变弱，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乔蓝衣爬上石桌站着向外看，宋灵悦趴在南风肩膀上，一路抽抽搭搭地出了磨坊胡同。
  有了这一通变故，中午的端午大餐吃起来都没甚滋味了，乔蓝衣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草草进了两口之后，就去睡觉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夕暮时分，睁眼时半空中已经挂上了漂亮的火烧云晚霞。
  窗外有小姑娘清脆的嬉笑声，乔蓝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揉着睡眼，一路快速地打开了房门。
  小院角落里一棵粗壮的桑葚树上硕果累累，紫黑的桑葚在叶间若隐若现。
  宋灵悦踩在竹凳上，裙摆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左腕五彩绳扫过桑树枝桠。
  她踮着脚尖，仰头盯着树桠上一串饱满的黑桑葚，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再高点，快够到了，再高点。”
  乔昭野双手死死扶着竹凳，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忧心道：“你快下来吧，想吃多少我给你摘。”
  “我不要，我就要自己摘。”
  宋灵悦满不在意地轻哼一声，双脚猛地向上一跳，竹凳发出 “吱呀” 一声，吓得乔昭野脸色一白。
  乔蓝衣瞬间冷汗就出来了，她立马向前狂奔好几步，想要去接住宋灵悦。
  好在宋灵悦自己及时稳住了，并没有摔倒。
  “摘到了！” 宋灵悦举着手里的几颗黑桑葚，笑得眉眼弯弯，指尖紫黑的桑葚汁混着汗珠往下滴。
  乔昭野松了口气，却见她突然递了一颗桑葚递过来：“你也尝尝，甜得很。”
  宋灵悦已经适应乔昭野是个锯嘴葫芦了，见他半天不吭声也不恼，强行往他嘴里一塞，得意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