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林子旭

  话音未落，苏老夫人拄着金丝楠木拐杖颤巍巍上前，浑浊的老眼早已蓄满泪水。
  她颤抖着的手抚上儿子满是风霜的脸，布满皱纹的掌心轻轻擦过那道新添的刀疤，“我的儿，你可终于回来了，娘生怕等不到你……”
  话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
  苏老将军背着手站在一旁，虽努力绷着脸，可微微颤抖的胡须和泛红的眼眶，早已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氏看着许久未见的夫君，她眼眶通红，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不停地用帕子擦拭着眼泪。
  苏伯谦安抚好父母，转身将妻子轻轻搂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这些年辛苦你了。”
  柳氏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只要你平安回来，一切都值得。”
  苏明珠红着眼眶走上前，昔日的女孩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爹爹，您看，我给您绣了平安符。”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祥云纹的锦囊，上面的丝线密密麻麻，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
  苏伯谦接过锦囊，仔细端详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的明珠，真是长大了。”说着，他将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
  一直站在一旁的苏砚安和苏砚礼也走上前来。
  两人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恭喜父亲凯旋！”
  苏伯谦笑着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不错不错，你们都长大了。”
  “爹爹！” 一道清脆如银铃的童音突然刺破喧闹的人群，苏伯谦下意识转头，
  却在瞥见那抹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震惊了。
  阳光下，苏砚辞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记忆中的那个任性哭泣的小孩已经长大，那双曾在他记忆里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蓄满了开心与期盼。
  “爹爹！”
  当苏砚辞扑进怀里的瞬间，苏伯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幼子身上淡淡的清香再次被苏伯谦闻到，他颤抖着的手抱起孩子，指腹擦过圆润的脸颊。
  “都长这么高了。”苏伯谦像是在喃喃自语。
  苏砚辞将小脸埋进父亲铠甲的缝隙，泪水渗进冰冷的铁甲：“爹爹，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辞可想可想你了！”
  “爹爹也想你。”苏伯谦环住儿子小小的身子，感觉铠甲下的心跳震得胸腔发疼。
  这软软糯糯的一团，明明在记忆里是个在他怀里打奶嗝的小婴儿，却又在时光里，不知不觉长成了会跑会跳、会说想他的小人儿。
  苏伯谦心中生出一股愧疚，他离家太久了。
  “爹爹，你以后还会出去打仗吗？”苏砚辞委屈的问道：“爹爹不要出去好不好，小辞很担心爹爹。”
  苏伯谦喉头滚动，突然卸去半边肩甲，任由冰冷的铁甲坠在脚边。
  他用未戴甲的手贴住儿子滚烫的脸颊，指腹擦拭着幼子脸上的泪痕，触感柔软得像团云絮。
  “爹爹以后不出去打仗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忍不住放柔语调，“以后在家里，看着小辞长大好不好？”
  “老大？” 苏老爷子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出声响，他鬓角的白发比五年前更密了些。
  老人望着儿子卸下的铠甲，又看看孙子挂着泪珠的笑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匈奴王庭虽败，可匈奴人狡诈——”
  “没事的爹，”苏伯谦转身时，铠甲内衬的暗扣还未系好，露出里面染着血渍的中衣。
  “三月前奇袭王庭牙帐，左贤王授首，右贤王被俘，剩下的部落散入漠北苦寒之地，匈奴难成气候。”
  “那就好那就好.......”苏老爷子长舒一口气， 他眼中泛着泪，“这样一来，先帝的遗愿就了了！”
  渊太祖临终前躺在龙榻上，窗外的北风裹挟着边关战报，带来匈奴铁骑南下劫掠的消息。
  这位亲手打下万里江山的开国帝王，一生纵横沙扬未尝败绩，此刻却在病榻上辗转难眠，眼中尽是不甘。
  “匈奴不灭……”他气若游丝地呢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北疆不稳，渊朝便如卧虎身侧，永无宁日！”
  那时的匈奴王庭正值鼎盛，大军三十万，铁蹄所至，边关百姓十室九空。
  但无奈渊王朝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哪怕是苏老爷子也只堪堪抵挡。
  后来，当今圣上御驾亲征，却在遭遇埋伏，十万大军折损过半。
  自那以后，这位帝王再未踏出过京城半步，每日都要盯着舆图上匈奴的疆域，拉着苏伯谦唉声叹气，彻夜难眠。
  如今苏伯谦凯旋，不仅是镇国公府的荣耀，更是完成了渊朝两代人的夙愿。
  “先帝若泉下有知……”苏老爷子喃喃自语，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也能安息了。”
  “爹.......”
  “大将军！”
  苏伯谦刚要开口安慰，一道清亮的声音破空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银甲小将策马疾驰而至，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翻飞，恍若天边燃烧的残霞。
  他勒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玄色长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小将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眼尾微扬处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与张扬。
  常年征战让他的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右颧骨处新添的伤疤非但未损容貌，反而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添几分铁血气息。
  小将利落下马，玄色长靴重重踏碎地上的光影，他抬手一甩猩红披风，单膝跪地的瞬间，腰间弯刀与地面相击，发出清越鸣响。“
  大将军，圣上有令，请大将军速速入宫。” 少年的声音裹挟着北疆的风沙，字字铿锵。
  苏伯谦微微颔首，望着面前青年挺拔的身姿，“知道了。”
  他沉声道，余光瞥见躲在柳氏身后的苏明珠，发间珍珠步摇随着她紧张的动作轻颤。
  “明珠。” 苏伯谦抬手示意，看着女儿红着脸挪步上前，又转头指向小将，眼底泛起难得的笑意，
  “你看看，这位便是宁远侯世子，林子旭。”
  “此次追击匈奴残部三百里，斩敌千余。”
  话音未落，林子旭耳尖泛红，抱拳推辞：“大将军谬赞，末将不过尽忠职守！”
  他转头望向苏明珠时，丹凤眼敛去锋芒，露出难得羞涩的局促，“在下林子旭，见过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