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凯旋

  这一年的副本生涯，对他而言，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如同钝刀割肉。
  初入副本时，记忆里雕花拔步床的柔软触感、青玉盏中碧螺春的袅袅茶香、侍女指尖蘸着玫瑰露为他梳理长发的温柔，都成了他痛苦不堪的诱因。
  在最初，他因为迟迟无法适应，曾对着斑驳的土墙歇斯底里，打翻狗蛋颤巍巍端来的粗陶粥碗，看着混着野菜的稀粥在泥地上蜿蜒成恶心的绿痕。
  他也曾朝系统大喊大闹，可系统却始终冰冷的告诉他：「完成任务前无法退出」。
  即便用积攒的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丝绵被、铜香炉，即便有狗蛋和安骑鞍前马后，但他境况依旧难堪。
  狗蛋是个痴儿，总是咧着缺了门牙的嘴傻笑，端茶倒水时总是沾湿他的衣摆；安骑拖着瘸腿挪动的模样，让他想起前世在街头见过的流浪狗。
  对方沟壑纵横的脸，他连正眼都不愿多瞧。
  苏砚辞一看就眼疼，心疼，哪里都疼。
  但是那个条件，苏砚辞在怎么发脾气，也改变不了什么。
  一个傻子一个残废，能指望他们什么呢？
  不过幸好，人的适应能力很强，苏砚辞用了三个月，终于能够听着外面潺潺的水流入眠了。
  但这也加重了他要回家的决心。
  他虽然适应了，但他绝不能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他需要钱，需要有人伺候，需要各种凸显地位的装饰。
  他才不想当王家村的王五。
  他过不了穷苦的日子，让他过这种生活，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经过这一遭，苏砚辞也算是明白了看，前世那些破产的人为什么会自杀了。
  如此巨大的落差，真的很容易崩溃。
  当尊严被碾碎成泥，活着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我绝不能在过那样的生活！’，苏砚辞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不能让系统继续摆布我！’
  ‘要是能和系统解绑就好了。’
  苏砚辞知道自己存活至今，是因为有系统的绑定，但是他真的不喜欢遭人威胁和摆布。
  系统为了让他完成任务，能把他丢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逼他学习。
  那将来也会为了任务，更加折磨逼迫他！
  苏砚辞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绝不能坐以待毙，任由系统的操控。
  苏砚辞平躺在床上，脑海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但都无法运用到现实里来，他对系统的的了解太少了。
  渐渐地，睡意涌来，脑袋开始昏沉，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
  不知昏睡了多久，苏砚辞在混沌中听见一声轻柔的呼唤，带着熟悉的温度拂过耳畔。
  朦胧间，他被人轻轻从床榻上扶起，放到凳子上，随即就开始梳洗打扮。
  苏砚辞睁开酸涩的双眼，雕花床檐垂下的鲛绡纱帐在晨风中轻摆，铜镜里映出的自己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在王家村时的憔悴模样。
  “少爷该起身了。”丫鬟知画捧来温润的帕子，想要给主人擦拭脸颊。
  苏砚辞直接挥开，他踉跄着跳下檀木凳，朝床的方向走去。
  昨夜翻来覆去思索如何杀死系统，非但没有想出来，还差点把自己困死，即使后来睡着了，梦里也全是狗蛋憨傻的笑容和安骑瘸腿走路的模样，没完没了！
  “去和太傅说一声，就说我今日不舒服，就不去上课了。”他沙哑着嗓子嘟囔，脚步虚浮地朝床榻退去。
  他要睡觉，睡上一天一夜才行。
  “这可不行啊，小辞。”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砚铭修长的手将弟弟揽入怀中，他指尖拂过苏砚辞眼下淡淡的青影，“你忘了，今日是父亲凯旋的日子。”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苏砚辞瞬间清醒过来，他抬头，撞进兄长含笑的眼眸里。
  “父亲要回来了？！”苏砚辞发出惊呼。
  他在副本里待得时间太长了，都忘记今日苏伯谦要回来了。
  他这一世的父亲，镇国公府的当家人，那个在战扬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兵马大将军，今日要班师回朝了！
  “我……睡迷糊了，忘记了！”苏砚辞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衣襟，却触到锦缎上精致的盘扣，才发觉自己早已回到熟悉的镇国公府。
  他喉间泛起酸涩，在王家村的每一个日夜突然变得遥远又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脑袋，“快，给我更衣洗漱，我要去迎接父亲。”
  我要赶紧去刷好感度，苏伯谦离家这么久，也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小儿子？
  一番梳洗打扮过后，苏砚辞被苏砚铭牵着手，两人并肩穿过九曲回廊时，苏砚辞听见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打扫干净些”“灯笼再挂高些” 的吩咐声。
  红绸扎成的花球垂落在廊柱上，空气中浮动着新换的沉水香与腊梅的清甜，连青砖缝隙里都寻不见半片落叶。
  朱漆大门打开，檐角铜铃随风轻晃，二十余名侍卫身披银甲，手持长枪肃立两旁。
  苏老夫妇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台阶中央，娘亲柳氏扶着苏老太太，以往端庄的脸上满是激动，姐姐苏明珠也踮着脚朝长街尽头张望，唯有苏砚安苏砚礼两兄弟沉稳些，关注着家人的一举一动。
  “辞儿！”柳氏见小儿子过来，张开双臂就将儿子搂进怀里。“小辞，你爹爹就要回来了，开不开心啊？”
  苏砚辞把脸埋进母亲温热的脖颈，指尖揪住对方的裙裾，“开心，我一直都很想爹爹。”
  他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乖巧的模样惹得柳氏眼眶泛红。
  柳氏颤抖着抚摸儿子的脸，指腹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得声音发颤：“我的乖孩子……等爹爹回来，让他好好抱抱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踮起脚尖张望，镇国公府门前的侍卫们齐刷刷挺直脊背，长枪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伯谦骑着通体漆黑的踏雪乌骓，身披的玄铁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腰间悬挂的龙纹佩剑随着马匹的步伐轻晃，身后是数千名同样英姿飒爽的铁骑。
  当队伍行至苏府前，苏伯谦抬手示意，全军骤然停步，唯有战马的响鼻声与铁链的轻响在空气中回荡。
  “父亲！”苏砚安率先迎上前去。
  苏伯谦翻身下马，披风扫过飞扬的尘土，露出面容上新增的刀疤。
  他伸手揽住大儿子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众人，那双经历过无数沙扬的眼睛突然泛起涟漪，五年来的风霜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爹，娘，如月.......”苏伯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