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虎崽

  孟少宁却摇头，目光始终盯着那只母虎，语气压得很低：“你们看它的眼睛。”

  几人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母虎一步一瘸，前爪落地时明显吃不住劲，可那双虎眼却始终没有移开，死死锁着他们。那不是溃逃的眼神，更像是在记仇。

  “这是护崽的母虎。”孟少宁沉声道，“真被逼急了，它不是逃，是拼命。”

  赵大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细微却急促的“呜呜”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得人头皮一紧。

  老蔫儿脸色一变：“虎崽子！”

  话音刚落，那母虎猛地停下脚步，仰头又是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如刚才凶猛，却多了几分焦躁。它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深处，又看向孟少宁几人，前爪刨着地上的积雪，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赵大宝这下也明白了，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原来……怪不得它不跑。”

  “它不是不想跑。”孟少宁缓缓道，“是不能。”

  几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山风吹过，林海起伏，雪沫子顺着松枝簌簌往下落。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兽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老蔫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问：“那咋办？虎崽子就在附近，咱要是撤，它以后还会不会回来找麻烦？”

  孟少宁想了想，忽然开口：“大宝，把枪放下。”

  “啊？”赵大宝一愣，“真不打了？”

  “放下。”孟少宁语气不重，却不容反驳。

  赵大宝咬咬牙，还是把枪口慢慢垂了下来。

  母虎明显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后退的脚步停住了，耳朵竖起，尾巴却依旧紧绷。

  孟少宁往前走了一步。

  “少宁！”老蔫儿低声急道，“你别靠太近！”

  “我心里有数。”孟少宁头也不回。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刻意让母虎看清楚自己的动作。他停在一个不进不退的距离上，轻轻把猎刀插回刀鞘，双手摊开。

  赵大宝瞪圆了眼：“他这是干啥？跟老虎讲道理？”

  老蔫儿没吭声，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土铳，指节都泛了白。

  孟少宁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带着崽走。今天到这儿了。”

  母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犹豫。

  林子里，那“呜呜”的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急。

  母虎猛地回头，焦躁地甩了甩尾巴。

  “少宁，它听得懂？”赵大宝压着嗓子问。

  “听不懂话，”孟少宁低声道，“但听得懂意思。”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

  母虎盯着他，忽然也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像是某种默契。

  老蔫儿眼睛一亮：“成了？”

  母虎又低吼了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朝林子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它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虎目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要把这张脸记住。

  赵大宝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的，这眼神，真瘆人。”

  母虎最终还是转身，钻进了密林。

  林子深处很快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虎崽细细的叫声，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动静，几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老蔫儿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得像拉风箱：“我这条老命……刚才真是悬在裤腰带上。”

  赵大宝也一屁股坐下，心有余悸：“我腿到现在还抖呢。少宁，你胆子也太大了。”

  孟少宁这才长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再打下去，咱们也得有人交代在这儿。”

  老蔫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母虎护崽，山里最难缠的东西。”

  赵大宝挠挠头：“那这趟不是白跑了？啥也没捞着。”

  孟少宁笑了笑，蹲下身，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和拖痕：“谁说白跑？这母虎受了伤，短时间内不敢再往这片来。周围的獐子、狍子，都得冒头。”

  老蔫儿一听，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歇一晚。”孟少宁道，“明天一早，从这条山梁往西抄。虎一走，别的猎物就活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