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是不是又要弃我而去呢?

作者:萌尔
  第90章谢琅合上房门,便将外衫退下……

  昏暗逼仄的牢房中,腐臭味令人作呕。

  只有窗缝中泄下的些许光亮才让人知这不是地狱,还是人间。

  那倾泻的月光只好铺洒在他的断腕上,此时上头有蛆虫蛹动,恶心至极!

  傅修竹撇开眼,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腕,他只觉自己仿佛是个笑话。

  想起远在北羌的那胆小至极的女子,她……真死了吗?

  还有他的母亲……

  傅修竹抬手抹把脸,早无当初伪装的温润与暴露后的张狂,眼里翻腾着滚烫的仇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得回北羌看看。

  他死也要与老大同归于尽,死在北羌的土地上!

  他想回去问问,汗王也是他父,为何如此对他!

  不是应承他要护着他府上的人么?

  他府上一共就两个人!

  一共就两人!

  傅修竹死寂的眼中燃起熊熊之火,便是死,他也得拉上几个垫背的!

  -

  柳清卿恍恍惚惚回了医馆。

  再踏入这居住半年多的小院,推开寝房门,谢琅趁虚而入,里头已有许多他的痕迹。

  那桌上的书册信笺,他挂于墙上的长剑。

  他随意放在屏风上的月色长袍。

  处处都是他黏人的痕迹。

  柳清卿僵着腿回到床榻边,腿一软边跌坐上去。

  记起一切后,柳清卿把自己关在房中,安安静静地想了许多事。

  最先想起的却是傅修竹抓住她时嘲笑她的天真,神女村易守难攻的要势,他们这些外人怎这般容易进去抓住她?为何能将她关在村长的新屋里?

  钱帛权势动人心啊!

  她怎都没想到竟是村长出卖了她。

  她也怎么都没想到谢琅会追她跌下激流,就为了救她。

  心里头酸酸涨涨的,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滋味?

  柳清卿心里也有点复杂,怎都没想到自己失忆时竟如此娇憨缠人。

  谢琅也与记忆中大不相同。

  他们终究都变了。

  忘记一切时浑身轻盈,现在想起来,周身又跟罩上一层坚硬的石头壳子似的。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又想起了王妃。

  不在她面前的王妃高贵肃杀,果真一抬手便能要人命。

  她如今却觉得——这权势果真令人着迷啊。

  而她在见识过外头的自由与残酷后,并不如过去那般拘泥于旁人的爱。

  世界太大了,她可做的事情很多。

  也知晓了残酷的现实——她独身在外护不好自己。

  令她之前难耐的小应氏,不过在王妃的抬手间便如蚂蚁一般不得翻身。

  那王妃之前为何不救她呢?

  柳清卿裹住被衾翻了个身,如今夏日,身上早就出了汗,可只有裹着被子她才有点安全感。

  又是股涩然,不过较比之前已很淡了。

  在谢琅跃下城墙朝!

  她伸手将她拖入怀中时,她心里头有什么已经变得不同了。

  这几日她忘了事,还以为他会趁虚而入。

  没想到这回谢琅竟端起了君子架子。

  只是抱他,连亲吻都无。

  她变许多,他亦是。

  还有那蛊虫,这回她可算知晓谢伍之前的未尽之语是什么了。

  何苦呢?

  她之前对他又不好。

  一时之间竟心生茫然。

  她不愿重蹈覆辙,却也觉得现在他在身旁淡淡的陪伴很好。

  不过柳清卿也知晓这不是长久之计,京中还有大好天地,他怎会留在郢城呢?

  眼睛忽然变得潮热,她埋在枕上直来回蹭去眼角溢出的水珠。

  这心一悬一提,许是腹中又饱又暖,柳清卿竟昏昏沉沉睡着了。

  谢琅得了信匆匆回到这处小院。

  一路悬提的心在看见院中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躺椅时定了定。

  他说不清这股折磨着他又令他上瘾的滋味。

  他只知晓,只要她还在就好。

  正要往寝房走时,林眉追过来,谢琅驻足看去。

  “大人,可用了晚食?”

  谢琅摇头,又指了指寝房,“不急。”

  他得先去看看她。

  林眉掠犹豫,望望紧闭房门,又看向大人。

  “大人,小姐给您留了羊肉面,可要用一碗?”

  谢琅闻言却浑身一凛,猛地掀起眼皮看向房门,那灼灼目光似要透过门板烫进去!

  “那便来一碗吧。”

  谢琅哑声道。

  得知她许是睡着了,谢琅并未进房打扰她,而是让下人搬了一张木桌摆在院中。

  羊肉面喷香,嫩羊肉弹牙。

  谢琅却吃不出滋味,如同嚼蜡。柔软的面条好似哽人的粗石粒。

  他朝头上望一眼,谢伍也跟着看,什么都没看着。

  “大人?”谢伍疑惑出声。

  谢琅摇头,他在看悬在天上,那是旁人看不见的铡刀呢。

  断头饭莫不就是这滋味罢。

  林眉说羊肉面有余,谢琅便让谢伍也去捞了一碗。

  谢伍端着面碗蹲在廊下,闻着鲜香的面,低眼看见面上头青翠的葱碎。仿佛透过澄澈的面汤看见了赵姑娘,谢伍没出息地吸了吸鼻子。

  抬眼望眼月亮,心生无限怅惘,也不知赵姑娘此刻干什么呢。

  此时他还不知,不过两日他便能见着他心心念念的赵姑娘了。

  谢琅不知属下正悲春伤秋,他已自顾不暇。

  好不易将这碗羊肉面咽了下去。

  银月圆如盆,高悬在天。

  再拖沓,也总有行刑的时候。

  谢琅又坐了一会儿,才撩起衣袍起身向寝房走去。

  小心推开房门,敏锐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声。

  果真睡着了?

  他步履轻轻,恨不得施以轻功行至床边。

  果真睡得正沉。

  难道是没想起!

  来?

  他脱去外袍上了床榻,看她如这几日一般娴熟赖进他怀中,谢琅竟又拿不准了。

  一时间一颗心不上不下的。

  她好似在他周身勾了丝丝缕缕的钩子,让他这一颗心全系在她身上,她喜他便喜,她忧他便忧。

  他垂眸睨着她恬静的睡颜竟不敢问了。

  生怕惊醒她,小心翼翼将人拢进怀里,如神话故事中的恶龙环抱它的珍宝。

  待他睡熟后,怀中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记忆呼啸如洪流,冲得她头昏脑胀,再想起这些时日在他面前娇憨率直有些“跋扈”的做派,与他的一味纵容,这一时半刻竟不知如何面对他。

  柳清卿悄悄捂住脸。

  翌日谢琅早早醒来,见她还未醒,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起身。

  心绪烦乱,但也有正事要做。

  他骑马行至郢城名声最响的酒馆,未让谢伍去,而是亲自下马。

  “店家,哪种酒最烈?”

  店家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伯,耳朵背,眼也不清。

  不知贵客竟是近来城中人人称道的谢大人,反倒实心实意做起生意。

  “买酒何用啊?”

  谢琅牵唇,“送给旧友,旧友有些郁结难解的烦心事。”

  老伯一闻来了精神,忙从角落里头挪出一陶罐。

  “你闻闻这可行?我制得最烈的酒,旁人不敢买呐!你那小友酒量如何,可能喝得进去?”

  谢琅掀开盖子闻了闻,呛得咳嗽两声,满意极了。

  “就要这了!谢老伯!”

  甚至让谢伍多付了一两银钱。

  谢伍狐疑:“大人要去寻魏大人么?”

  这郢城里能称上大人旧友的也就是魏大人了。

  哪想谢琅却摇头:“去探望表兄。”

  “表兄?”谢伍疑惑。

  谢琅微笑:“夫人的表兄。”

  谢伍扫扫大人亲自拎在手上不让他碰的陶罐:“……”

  应于诚郁郁寡欢。

  北鬼尽灭,他便吃些酒,仿佛醉过去心里才好受些。

  才能不想起他那日的犹豫。

  他还有什么脸面对表妹?

  有谢大人舍身相救在前,他怎还有脸说要娶表妹?

  经此一事他已看出,表妹与谢大人之间更加紧密,已不是旁人插得进了。

  应于诚难受,李郢也没好受到哪去。

  他坐在四方桌的对面,表兄说他没到年岁不让他喝酒,他只能趴在桌上出神发呆,一遍遍懊恼自己怎就没抓住姐姐?

  他若之前好好练武是否便能抓住姐姐了!

  李郢懊恼直拍脑门,啪啪直想,额头都被他给敲红了。

  应于诚这才回神,见他如此忙阻止,“这是作甚?”

  李郢眼眶通红:“表兄,我们出去练武吧!”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应于诚发懵。

  “走吧表兄!”

  应于诚反被李郢拽起来,两人行至门口,门却被推开,露出一张均!

  是他俩噩梦的脸。

  应于诚神情微僵:“谢大人怎来此处?”

  他俩寻了一处破房(dingdianxh)?(com),

  谢琅怎寻来的?

  谢琅闻言却轻笑一声并不答?(顶点?小说)?[(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反倒举起手中陶罐。

  “今日与二位痛饮一场,如何?”

  应于诚:“……”

  李郢:“……”

  两人眼眶俱是通红。

  谢琅又一句仿若无意击中二人的心。

  “此番夫人忘却你们二人不是夫人所愿,全因夫人受惊。还请二位莫要怪罪夫人,不然等哪日夫人记起,该伤心了。”

  这话轻飘飘,却如软刀子。

  应于诚掀起眼皮盯着眼前这仿若心情甚好仿若孔雀开屏的男人,他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恣意。

  哪是之前冷峻酷厉的谢大人。

  二人都未应声,便听谢大人又说,“夫人还记得与我成婚,她近来又不愿见外人,此番致歉只好由我来。”

  谢琅弯唇笑得怪好脾气:“谢过二位对卿卿惦念,我与卿卿感激不尽。”

  话音悬住,拿起陶罐倒满三碗酒。

  谢琅率先端起一碗,明明这是应于诚的地界,谢琅却跟东道主一般向二人致意,而后便痛快利落一饮而尽!

  守在门口的谢伍胆战心惊,大人这句句龊人心口肉,真生怕打起来啊!

  李郢还好,瞥谢琅一眼便闷着不肯作声。

  应于诚却与他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般,立时起身也端起酒碗痛饮!

  “谢大人客气,不论如何,卿卿是我表妹。”

  李郢闷闷一句:“还是我亲姐。”

  哈。

  针尖对麦芒。

  这俩人竟还不死心。

  谢琅再仰头饮酒时便侧过身,仿若不小心露出颈侧的红痕,余光瞥见应于诚瞳孔骤缩,立刻又给自己倒了碗酒。

  谢琅心里舒坦不少。

  非不让黄河不死心。

  李郢刚喝了半碗便伏案咳个不停,被辣的呲牙咧嘴。

  谢琅也觉辣,长袖下攥紧了手,但他面无表情。

  “来!喝!”

  谢琅广袖一晃,“今日让我们,不醉不归!”

  应于诚:“……”

  李郢:“……”

  谢琅醉着回医馆。

  勉强还记得将自己洗涮干净,闻闻身上没味后才走到寝房前。

  豺狼虎豹,周遭全是豺狼虎豹。

  她又不似原来一颗心都在他身上……

  静立良久,谢琅竟不舍得推门。

  一推开门,便能看见她。

  这是何等美梦?

  清凉的月光洒在他的脊背上,他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他甚少喝这多酒,深一脚浅一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今夜他看清了应于诚眼里的死寂与麻木,他心情甚好!

  他可还记得应于诚曾大放厥词,说要娶卿卿呢。

  做梦!

  近来他偷偷用白玉膏,身上的疤痕淡去不少。

  谢琅合上房门,便将外衫退下,想了想,又将里衣脱了。

  酒壮人胆。

  他咽了咽因烈酒而干涩的喉咙,朝床榻走去。

  柳清卿半梦半醒之际听到些许声响,便循声回眸。

  还未定睛,便白玉般的身体晃了眼。

  柳清卿:!

  这人怎忽然这般做派!

  第91章“是不是又要弃我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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