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醉仙楼

  许明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宫门，她拢紧身上的披风，再怎么低头也挡不住四面八方投来的讥诮目光。
  于彤路过时故意撞了许明茹的肩膀，她被撞得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抬头时正对上于彤讥讽的目光，“哎呀，真不好意思，这不是许家三小姐吗？”
  周围几个以于彤为首的贵女掩嘴轻笑，有人故意提高声音，“王姐姐可别乱说，她现在可不是什么许家小姐了，听说孙氏为了给肚里的野种找个爹不惜害死了嫡姐，这许二夫人真惨啊！”
  许明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她攥紧披风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你们胡说！”她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娘没有...”
  “没有？”于彤夸张地瞪大眼睛，“没有？那怎么许家会将你除名？将孙家众人关进京兆府的的大牢？”她凑近许明茹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说你亲爹是一个穷酸书生，难怪身上总有一股子穷酸味。”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许明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让开。”她低着头想从人群缝隙中挤出去。
  于彤突然伸脚一绊，许明茹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你们看她的脖子。”王思思惊呼。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许明茹衣领间若隐若现几道青紫的掐痕。
  “赵二公子下手可真狠。”于彤故作同情地摇头，“不过也难怪，任谁娶了个冒牌货都会生气吧？”
  许明茹浑身发抖，突然抓起地上的碎石就往于彤脸上砸。于彤尖叫着躲开，碎石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贱人！你敢伤我的脸！”于彤捂着脸厉声道，“给我按住她！”
  几个贵女一拥而上，有人扯她头发，有人掐她胳膊。
  许明茹拼命挣扎间，听见于彤阴冷的声音“把她的衣服扒了，让大家都看看赵二公子是怎么‘疼爱’她的！”
  “住手！”
  一道清冷的呵斥声传来。
  众人转身，只见赵琰和许明霁夫妇站在宫门口。
  “姐姐…”许明茹下意识喊道。
  许明霁踩着积雪缓步走来，众贵女纷纷退开，绿玉上前将许明茹扶起。
  于彤不甘心地开口，“世子夫人，是她先动手打的人。”
  “于小姐。”许明霁抬眼，目光如刀，“我二伯虽已将孙氏母女逐出家门，但许家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许明茹别过脸不说话，冻得通红的耳朵从散乱的发丝间露出来。
  许明霁本不想理会，只是宫门前来往官员众多，若任其发展，明日指不定会传出什么对许家不利的传言。
  “天寒地冻，诸位都散了吧！”姜嬷嬷道。
  她一开口，众人也不便多待。
  “宁宁。”赵琰走来牵过许明霁的手，“我们也该回去了。”
  许明霁点点头，看到不远处钱氏已经过来了，任由赵琰牵着上了马车。
  钱氏看着许明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赵勉的身子还在恢复期此次宴会并没有跟来。
  许明茹刚跨进穿云院的月洞门，就听见厢房传来女子娇媚的喘息声和男子低沉的调笑。
  她猛地顿住脚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公子…轻些…”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熟悉的声音让许明茹如坠冰窟。她贴着冰冷的墙挪到窗下，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看见赵琰半敞着衣襟斜倚在软榻上，一个穿着桃红襦裙的婢女正跪坐在他腿间。
  寒风卷着碎雪灌进许明茹的衣领，她却感觉不到冷。
  胸口翻涌的怒火烧得她眼前发红，耳边嗡嗡作响。
  “谁在外面？”赵勉突然怒喝。
  许明茹慌忙退开，却不慎踢倒了廊下的炭盆。
  “滚进来！”赵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许明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屋内暖香扑面而来，熏得她喉头发紧。
  那婢女慌忙整理衣衫，发间金钗摇摇欲垂，她冷眼看去——原来是钱夫人跟前的大丫鬟。
  “夫人来得正好。”赵勉漫不经心地系着衣带，“帮本公子把玉佩找找，方才不知丢哪儿了”
  许明茹死死盯着地上那枚羊脂玉佩——那是她嫁妆里的珍品。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妾身告退。”她转身就走，却被赵琰一把拽住。
  “既然来了…”赵琰的手指摩挲着她新被划破的伤口， “不如一起？”
  许明茹猛地挣开，踉跄着冲回自己的厢房。房门砰地关上，她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直到胆汁都吐尽。
  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惨白的脸。许明茹颤抖着打开妆奁最底下的抽屉。刻有“醉仙楼”的木牌在烛光下泛着光，曼陀罗花纹妖异盛开。
  “赵勉…许家…”她抚摸着花纹，忽然轻笑出声，“这是你们逼我的。”
  醉仙楼飞檐下的红灯笼在雪夜里摇晃，将“醉仙”二字的金漆招牌映得忽明忽暗。
  楼内传出的暖香融化了门前的积雪，形成一圈湿漉漉的光晕。
  推开雕花门扇，热浪裹挟着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十二名舞姬正在汉白玉砌的莲花台上翩跹。她们穿着轻透的鲛绡纱裙，
  臂间金铃随着《霓裳》曲调叮咚作响。领舞的西域美人赤足踏着节拍，脚踝上翠羽缀成的铃铛在旋转时散开，像一朵绽放的绿牡丹。
  “妙啊！”二楼雅间传来喝彩。几位锦衣公子倚着朱漆栏杆，手中夜光杯里的葡萄酒泼洒出来，在楼下舞姬雪白的肌肤上淌出紫红色痕迹。
  “哇哦，这简直是人间天堂啊！”许明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淑仪郡主用折扇掩唇，在她耳边轻笑，“许公子这就看呆了？”
  鎏金扇面上映着满堂华彩，将她们伪装成寻常纨绔的模样。
  许明霁盯着台上的舞姬痴痴地点点头，要不是因为许明茹她还不知道京城还有这等令人飘飘欲仙的地方。
  忽然觉得自己穿过来一趟整天盯着个男人似乎有点吃亏了。
  格局还是小了。
  淑仪郡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楼上。
  许明霁抬头，看见许明茹随着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婢女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