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戏精

  程辛夷中午还留在了清澜院内用了饭。
  小姑娘被憋狠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知心的闺中密友，于是很喜欢程意映。
  两人滔滔不绝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时分，落日余晖布满了整个天际时，程辛夷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送走她后，程意映叹口气，瘫坐在床榻边。
  翠翠进屋，疑惑喊道：“小姐？你不舒服吗？”
  少女无奈至极，感叹道：“从前怎么不觉得她这般话唠？这比习武还累人。”
  翠翠笑道：“小姐说得好像以前就和五小姐熟络一样，再说了，小姐何时会武功了？”
  程意映手指微绻，弯了弯嘴角：“阿娘药膏可抹过了？”
  翠翠没意识到自家小姐在故意转移话题，老实回答道：“刚抹，那药膏小姐您是从何处得来的啊？这一天抹个五回的，奴婢瞧着脸上的疤痕似乎真淡了不少。”
  从秦夏第二回给她送东西时，她就发现一堆吃食物资里头夹了个形状奇怪的药膏。
  上面贴着一张叫便利签的纸张，纸张上写着“除疤药膏”。
  秦夏的字迹遒劲有力，方方正正，还透着几分男子不易有的清雅。
  字如其人，在程意映看来，秦郎君是个骨子里就很温柔的人。
  只不过不知那药膏是哪国之物，上面的字很奇怪，像是一团小虫子在扭，程意映看了好半天也没看懂。
  好在秦夏在便利签上已经写好了具体用法，十分详细。
  她娘亲用了有一段时日了，脸上的疤痕确实有消退的征兆。
  楚云脸上的疤痕凸起了一小部分，粉红的瘢痕瞧着吓人。
  以前也不是没用过药物去治疗，只可惜太贵的买不起，也寻不到。
  那些都是宫里娘娘才能用的名贵之物。
  两千年之后的祛疤膏，效果显著。
  对于楚云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喊声。
  “六小姐，玉姨娘和几位小姐要出门去逛夜市，着人来请您一道过去。”
  翠翠担忧，紧张道：“小姐，不能去啊，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是没安好心。”
  原以为自家小姐应当不会去的，没想到少女站起来，披了件防风的披风，直接朝着屋外走去。
  “去，当然得去。”
  她不出去，这下一颗棋又该如何下呢？
  一见到程意映，玉姨娘就堆起慈爱的笑容，上前亲切地拉起她的手，“阿止许久没有逛过上京的夜市了吧？走，你阿娘身子骨不好，吹不得风，今日姨娘带你出去好好逛一逛。”
  程意映往她身后看了看。
  只见程星月一脸的嫌恶和不服，双手环在胸前，白了她一眼后撇开头去。
  倒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程嫣怯生生地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六妹妹。”
  “你跟她打什么招呼？”程星月瞪了一眼程嫣。
  被凶的程嫣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像个小鹌鹑。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走吧。”玉姨娘慈爱地笑着，还不忘给程意映将披风重新拢了拢。
  胤朝没有宵禁，上京的夜市很是热闹。
  又因为是国都，此处哪怕是寻常日子，天黑之后也像民间上元灯会那般热闹非凡。
  街头杂耍，黑夜烟火，以及皮影戏和茶楼说书，竟是比白日里还要热闹有趣。
  玉姨娘特意挑了上京最大的首饰店铺，带着三位姑娘和仆从们走了进去。
  “来，阿止到姨娘这里来。”玉姨娘转身笑吟吟地朝着少女招了招手。
  程意映心中冷笑，看她这架势，想来打算今夜必须洗清虐待她的传言，好为自己正名。
  果不其然，随着她们刚一进去，就听到了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不是吧？我没眼花吧？这貌似是程家那位恶毒姨娘，和几位庶女。”
  “那个虐待程六小姐的花魁娘子？看错了吧？不是传言她恶毒狠辣，一身的狐媚子手段，这才勾引着程大人干出宠妾灭妻的荒唐事吗？”
  “没看错，我又没有雀目之症，错不了。”
  “哟，还真是脸皮厚，我本以为这个狐媚子不敢再出来见人了，没想到人家脸皮可厚了。”
  “姐姐可别这么说，人家这位花魁姨娘不正是白日不敢出来，大晚上出来了嘛。”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哄堂大笑。
  玉姨娘气得浑身颤抖，偏偏她有意要演出“慈良”的一幕，再气都得强行忍下去。
  “阿止喜欢哪样？姨娘给你买。”玉姨娘拉过程意映，满眼慈爱地看着她，“我和你娘亲情同姐妹，你这孩子不要同姨娘客气。”
  “这瞧着挺好的啊，怎么和传言不太相符？传言不是说这个妾室还抢程六小姐的东西吗？”
  几位夫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凑在一处低声窃窃私语。
  程意映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玉姨娘，满含期待地问道：“真的吗？姨娘您对阿止可真是好。”
  玉姨娘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咱们阿止也知道姨娘最疼你了。”
  这死丫头倒是知趣，晓得配合自己。
  程意映闻言立刻转身伸出纤纤玉指，“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只见她一连串指了好几个首饰，玉姨娘的嘴角抽了抽。
  “这些我不要。”程意映害羞一笑，“除了这些，其他的我都想要，姨娘对阿止可好了，阿止感激不尽。”
  玉姨娘：“……”
  一旁的程星月本就十分不满，现下更是直接怒了。
  她直接冲上前，“程意映你能不能要点脸！狮子大开口啊？你莫要欺人太甚！”
  程星月脾气暴躁，嗓音也大，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玉姨娘心中一惊，顿觉不妙。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看见程意映突然落了泪。
  豆大的泪珠直接从眼角滚落，砸在地面上。
  程意映缩了缩脖子，抽抽噎噎地道：“三姐姐别生气，妹妹不是故意忘词的，可姨娘给我的戏本实在是台词太长了，我记不住啊……”
  玉姨娘急了，抬手就要去拉扯少女，“我何时喊你做戏给人看了？”
  “扑通。”
  少女竟然直接跪下了，袖口里还掉出了几叠纸张。
  “姨娘我错了，别打我……阿止真的知道错了，阿止不该忘词，更不该演砸……”
  旁边的一位夫人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纸张。
  上面赫然是程六小姐今晚理应要说的台词。
  玉姨娘怔愣地看着她的眼泪，又惊又气。
  “你这个戏子成精！我打死你！”程星月怒极，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程意映惊恐万状，立刻往旁边躲去。
  结果程星月收不住力，撞到货台，扫了一地珠钗。
  掌柜见此一幕，两眼一黑：“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