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谁是妖邪？

  乌云缓缓遮住了冷月，气温有种骤然下降的错觉，大家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静静等待着。
  清真道人眯着小眼睛，手持长剑，指尖夹着数张黄色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香烛晃动了几分。
  紧接着只见清真道人大喝一声，手中的黄色符纸莫名其妙就开始变了颜色。
  “怎么回事？”玉姨娘捂着心口，差点就要吓晕过去。
  驱邪的符纸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缓缓变成了墨汁一样的黑色。
  “不好！这府中有妖邪！”清真道人神情倏然变得异常严肃，拿着长剑在原地迅速转起大圈来。
  清真道人呵斥道：“你这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来！”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一地的沙尘。
  只见清真道人手中原先发黑的符纸开始无火自燃起来。
  “妖！是只大妖！好生厉害的妖邪。”清真道人目露不善，暗戳戳地往楚云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楚云不安的心颤了一下。
  知道玉姨娘要诬害自己，给自己泼脏水，可偏偏她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
  即便有，家主也不会选择相信她。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清真道人想必已经被玉姨娘给花钱买通了。
  今夜这场戏，便是唱给主君听的。
  而她楚云，就是那可怜可悲的工具，利用完毕后，死期也就迎来了。
  楚云是农户之女，小的时候也在村里看见过类似的事情。
  漂亮年轻的寡妇被诬陷是狐妖上身，直接就被绑上了木桩，在脚下堆起一大团的柴火，然后活活被烧死。
  那寡妇死后，村里还放了几天的鞭炮，烧起了高香，敲锣打鼓地宣告着凡人的胜利。
  因为成功驱散了妖邪。
  但年幼的楚云看得分明，明明是村里几个壮汉看上了那寡妇，想要与之春风一度。
  然而寡妇不同意，甚至扇了其中一人耳光。
  于是便迎来了如此可怕的报复。
  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不易。
  这是楚云很小的时候便懂得的道理。
  火焰越烧越旺，直到落下一地的灰烬。
  清真道人又掏出了几张符咒，结果刚拿出来就发生了自燃。
  他面色焦急慌张，口中大喊道：“急急如律令！妖孽！放肆！”
  这下不但是府上其他人，就连一向淡定的程世柏也稳不住了，他惊魂不定地后退了两大步，直接让程家主母王静檀站在自己前面。
  王静檀：“……”
  程辛夷扑进老太太的怀中，脸色惨白，小声抽泣。
  罗姨娘直接吓晕了过去，被家丁急急忙忙拿担架抬走了。
  程嫣缩着脖子，如同小鹌鹑，自家小娘已经晕了，她也想晕，奈何晕不过去。
  只能待在原地不断颤抖。
  程家嫡长子程修远将这一幕收入眼帘，于是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用宽大的袖子挡在最前方。
  “意映不怕哈，有阿姐在，阿姐保护你。”程知微下意识抱住离自己最近的程意映。
  程意映没吭声。
  程知微心想：坏了，这丫头一定是吓坏了，瞧瞧这都吓出失语症了。
  她伸手又把程意映往怀里扯了扯，然后低头刚想继续安慰，就看见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的少女。
  程知微：“……”
  “你不怕吗？”程知微惊讶。
  程意映勾唇笑了笑，“我觉得他是江湖骗子，咱们府上压根就没有什么妖邪。”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程世柏蹙眉呵斥道：“住口！不得对仙长无礼！”
  对于这个小女儿，程世柏向来是没什么好感的。
  天煞孤星的命理，还克他程家的子嗣命脉，实乃是个祸星转世。
  若不是她实实在在是自己的女儿，血缘无法更改，当今陛下又最厌恶玄学一说，他真想将这丫头赶出程家。
  免得住在同一屋檐下，偶然瞧见了都觉得十分碍眼。
  站在最前头挡灰尘的青年郎君闻言扭头说道：“父亲，我觉得六妹妹说得有道理。”
  “先是水鬼一说，现下又是大妖作恶，为何前后话术完全不统一？”程修远皱眉，目光严肃冷冽地看向前方还在念念有词的清真道人。
  程意映看见清真道人左脚绊右脚，差点给自己绊倒。
  她强忍住笑意。
  过了今日，她这个父亲会感谢她方才的一番言语。
  他会巴不得这个清真道人是江湖骗子。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清真道人终于在忙碌了满头大汗之后，消停了。
  他端着一个银盆放在供台上，点燃蜡烛，又燃了几张符纸。
  将符纸的灰烬均匀地洒在水面之上，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紧接着挥一挥拂尘，走到程世柏的跟前来，一本正经地说道：“程大人，我方才请太上老君下凡附身，帮忙掐指一算，这妖邪就藏于你们当中，是你们当中的其中一人。”
  程世柏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妖邪怎么可能在我们当中？”程修远皱眉，“在场之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亲人，何来的妖孽？你这妖道莫要胡说！”
  “修远，不要放肆。”程世柏警告道。
  程府一众孩子们，程世柏最在意的便是嫡子程修远和爱女程星月。
  程修远冷冷地瞪了清真道人一眼，“你最好能找出那妖邪来，找不出妖邪，你便是那妖邪！”
  程世柏：“修远！”
  清真道人捋了捋胡子，笑了笑，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年轻人易冲动，也能理解。”
  “小郎君且看好了！”清真道人抬手指向那盆水，“此为圣水，可以逼那妖孽现出原型。”
  “只需要在诸位的身上洒上些许，便能一见分晓。”
  “如何区分？”程意映忽然开口问道。
  程世柏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烦，这个逆女，此处哪里有她说话的份？
  清真道人笑了笑，回答道：“正常人被洒上这圣水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可妖孽就不一样了。妖孽触碰到这圣水后会浑身散发出恶臭味，同时衣物表面会显露出血红色的痕迹，那是大妖受到攻击后产生的妖血。”
  程意映嘴角抽了抽。
  这胡说八道的江湖骗子，说得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
  程意映觉得他不应该来当这算命驱邪的道士，而是应该去茶楼里头说书，去戏班子唱戏也不错。
  就他这个胡编乱造的本事，说书一定十分出众，热闹非凡。
  “那便开始吧。”玉姨娘拿着帕子在胸口安抚性地拍了拍，“早些抓住那妖邪，也算能给贾嬷嬷一个交代。”
  说起贾嬷嬷，玉姨娘还红了眼眶。
  这可把程世柏心疼坏了。
  他的玉儿，果真善良。
  区区一介下人，死了便死了。
  何必如此挂心？
  罢了，能被他的玉儿记上分毫，这也是贾嬷嬷这个做下人的福气。
  程世柏刚想走过去将玉姨娘揽入怀中，猛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僵了僵，终究还是忍住没过去。
  玉姨娘自然发现了，她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觉得十分委屈。
  明明身上已经没有屎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