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清真道长还在准备驱邪用的物件，这夜深露重的，不妨先进屋吧。”玉姨娘扭着水蛇腰挤到程世柏身侧来，嗓音格外娇媚：“咱们受点寒气不打紧，可千万别把孩子们给冻出个好歹来。”
  玉姨娘眼波微转，将话题引到楚云身上，“云妹妹能下地走路了？想必是大病初愈，可不能再着风寒，瞧你那瘦的，我院中有不少上等的药材，明日派人送点去清澜院可好？”
  楚云张了张口，她嘴巴笨，若说种田养菜则是一把好手，其他的总是显得愚笨。
  自从进府成为妾室，她在玉姨娘这边可没少吃亏。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那便多谢玉姨娘了，玉姨娘可真是大好人，人美心善。”
  程意映笑吟吟地看着玉姨娘。
  玉姨娘先是一愣，随即困惑。
  这丫头在搞什么鬼？她不是很厌恶自己的生母吗？
  罗姨娘的女儿程四姑娘程嫣胆小怕事，低着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旁和老太太站在一起的程五姑娘程辛夷同样是眼观鼻，鼻观心。
  大家都同住这后宅中，心里一个个跟明镜似的。
  玉姨娘可不是什么好人，仗着主君宠爱，向来耀武扬威惯了。
  方才那一段话，看似是在关心楚云，实则就是为了拉注意力，唤醒主君对楚云的记忆。
  果不其然，程世柏下意识看向楚云。
  下一瞬，目光触及到她脸上那骇人的疤痕之后，脸上神色顿时被厌恶和嫌弃取而代之。
  这一幕被玉姨娘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清真道长这一次做法似乎和前两回不太一样，光是前期的准备工作都等待了许久。
  “云妹妹尝尝这甜汤，口感清甜，滋补的同时还不腻……”
  玉姨娘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玉碗就不慎脱手，从桌角滚落最终砸碎在地。
  距离她最近的楚云也不慎被泼了一胳膊的甜汤。
  袖口和膝盖处的衣裳表面瞬间黏糊糊一团。
  “哎呀，云妹妹真是对不住。”玉姨娘急忙站起身，惊慌地拿起手帕就要替她擦干净。
  可没想到这甜汤很是粘稠，这帕子来回几下不仅仅没有擦干净，还越弄越脏。
  楚云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时隔这么长时日第一次露面就搞成这样，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和程世柏。
  他们二人都没看向这边，似乎对她这边的事完全不关心。
  楚云顿觉失落弥漫心头。
  也是，她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妾室，旁人又怎会在意她这边的情况呢？
  倒是主母往这边短暂地瞥了一眼，淡漠的眼神很快就收回。
  “云妹妹不妨去后面换件衣裳？”玉姨娘一边友善地说道，一边对着身侧的罗姨娘使了个眼色过去。
  罗姨娘收到指令后，立刻堆起笑容走过来扶住楚云的手臂，“是啊，我陪你一起去后面换件衣裳吧，你这黏糊糊的，待会可怎么参加驱邪仪式？”
  “我陪小娘一同去吧。”一旁的程意映忽然站了出来。
  楚云刚想起来的时候带了一件衣裳，张口正准备说，就被女儿拉了一下手。
  “小娘这衣裳脏了，确实要换。”少女扬起一抹单纯无害的笑容，只是眼底眸光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她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什么。
  被这么一打岔，楚云原本还没说出口的话便咽了下去。
  玉姨娘笑而不语，也没有阻拦。
  就这样，程意映带着娘亲来到后堂。
  前方带路的丫鬟是玉姨娘的人。
  只见那丫鬟把提前准备好的外衣端到母女二人面前。
  程意映微笑：“多谢，你先下去吧，我来服侍小娘更衣即可。”
  丫鬟退下后，程意映这才示意翠翠将事先准备好的外衣拿了出来。
  楚云定睛望去，惊讶地发现女儿喊翠翠带过来的那件外衣颜色和玉姨娘给她准备的颜色一模一样。
  只不过面料和上面的花纹有些细微的不同。
  夜晚光线不太好，两件之间的差距倒也没有太大，穿出去也看不出来。
  楚云换好自己的外衣之后，把程意映拉到角落里，低声询问道：“阿止，你是知晓玉姨娘会拿这件衣裳给我换的？”
  程意映微微一笑，意味不明地说道：“她要害人。”
  楚云虽然早年性子无比单纯，却也不是个傻子，看女儿这副反应又怎会不明白？
  她攥了攥手心，“难道是今夜的驱邪仪式？”
  程意映抬眸，声线温和，眸光则像掺了毒，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局，做局前都需要精心准备，可她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若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在这后宅之中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过去很多瞬间，她都十分感激那个两千多年后的少年郎君帮助自己。
  但有一说一，秦夏于她，从来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楚云有些慌。
  “阿娘莫怕，您待会就照常走出去，女儿跟您保证，今夜这场邪火……绝对烧不到您身上。”少女笑意微敛，眸中寒光乍现。
  更完衣，楚云和程意映一前一后走出去，绕过屏风，重新回到众人面前。
  此刻清真道人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开法。
  “请程大人移步亭心湖。”清真道人抬手捋了几下白胡子，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精光。
  都说相由心生，第一次见这清真道人的时候，楚云的心中就升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程世柏沉声道：“那便走吧。”
  一众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发现贾嬷嬷尸首的湖边。
  湖水冷冷，碧绿深幽。
  虽然现下已经入了春，可傍晚下起了雾，水面弥漫着一层模糊的雾气，清冷中带着寒气。
  “六妹妹在看什么？”程知微突然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程知微很喜欢这个庶妹。
  打小就喜欢。
  柔柔弱弱的，长得也漂亮，像个瓷娃娃，一双清眸极大，里面像是玉石与一汪清泉碰撞，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且这个六妹妹和其他妹妹不同。
  论柔弱胆小，程四妹妹程嫣也是如此，但程嫣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沉闷且阴郁的气质，仿佛是发了霉的老木头，总觉得相处起来老天都不出太阳了。
  至于温柔这块呢，程五妹妹程辛夷虽然是玉姨娘的小女儿，但因为打小养在祖母身旁，养出了一副温婉和小家碧玉共存的即视感，可与六妹妹的温柔相比……
  六妹妹显得更聪明一点。
  程辛夷就像被套在一个名曰“大家闺秀”的壳子里面，太木，太呆，程知微一天到晚打打杀杀，对于这样的闺阁女子看着都累。
  当然，作为程家嫡女，她从不厌恶任何一个妹妹。
  就连面对性子跋扈过了头的程星月，程知微每逢归家都会给她带点外面的小礼物。
  清冷的月光之下，程知微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意映，越发觉得六妹妹是个宝。
  夜风拂过，少女青丝微微与风缠绕，巴掌大的脸上有着格外精致的五官，乌黑湿润的眼睛里波光潋滟，脸颊上基本上没什么肉，整体显得有些清瘦，可依然遮挡不住她的姿色。
  程知微儿时逃学过多，没读过多少四书五经，一时间词穷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家妹妹。
  但她有种直觉。
  再过不久，等少女彻底长开过后，怕是一回眸便颤动了整个上京儿郎的心。
  程意映转头，眸子又清又润，开口回答道：“我在想这个天气和氛围，貌似很适合出点闹鬼事件。”
  还在欣赏自家六妹妹美貌的程知微顿时愣住，半张着口，呆呆地望着她。
  过了好半晌，程知微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面前少女的脸颊，“你怎么这般……这般惹人喜爱？”
  嘿嘿，六妹妹可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