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传国玉玺--催命符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重重坐在潮湿的舱板上，连点烟的力气似乎都已经耗尽，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但那眼中的凶狠与不屈，却依旧燃烧着熊熊火焰。
  三人挤在这狭小、闷热、弥漫着污水汗臭和血腥味的底舱里，相顾无言。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水滴声和外面秦淮河上隐隐传来的奢靡丝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绝望的对比。
  短暂的沉默，是劫后余生的心悸，更是对前路未卜的恐惧。他们心知肚明，金陵城绝非避风港，而是风暴最猛烈的中心！
  流沙的利刃、不良人的天网、暗河的毒牙、还有无数闻风而来的贪婪目光……
  他们只是暂时躲进了风暴眼中那相对平静、却更令人窒息的一隅。更大的毁灭随时会降临。
  “他娘的……”范良极终于喘匀了气，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愤懑，“老子这辈子坑蒙拐骗，钻山打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没这么…这么他娘的窝囊过！跟三条丧家之犬一样！”
  司空摘星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下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丧家犬？老猴子你太抬举自己了……流沙……卫庄……那根本不是人！是阎王爷！还有白凤那小子，跟个鬼影子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硬物，感觉那玉玺像块烧红的烙铁。
  楚留香也倚在门边，目光扫过两位狼狈不堪的同伴，又望向舷窗外金陵城那灯火辉煌却危机四伏的夜色。
  他轻轻摩挲着那根断掉的扇骨，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疲惫的冷静：“不良人……如同一盘步步紧逼的珍珑棋局。无孔不入的耳目，精妙的奇门困局，精准到可怕的预判……每一步都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若非……”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舱内安静待着的苏蓉蓉三女的方向，“……牵绊太多，或可多几分周旋余地。如今，确是步履维艰，如陷泥沼。”
  楚留香的话像冷水浇头，让舱内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沉重。
  绝望和后怕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将他们淹没。
  怀中的玉玺，此刻不再是价值连城的至宝，而是催命的符咒。
  “陆小鸡！”司空摘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陆小鸡呢？！他鬼点子最多！他一定有办法！快叫他来！再这么下去，别说玉玺，咱们三个的脑袋都得挂在城门楼上当灯笼！”
  楚留香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司空摘星和范良极身上，疲惫的眼神深处也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我已用秘法传讯于他。此刻……我们唯一的生机，便系于陆小凤之身。”
  三人再无言语，紧紧挤在这肮脏狭小的空间里。
  秦淮河上画舫的笙歌燕舞，岸上江湖客的喧嚣呼喝，都成了遥远而讽刺的背景音。
  怀中那方冰冷的玉玺，其重量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每一次心跳，都在无声地呐喊同一个念头：
  “陆小凤！你最好快些！否则，这金陵秦淮河，便是你我兄弟的埋骨之地！”
  洗漱过后。
  画舫内，熏香袅袅，丝竹声被隔绝在外。楚留香依旧优雅地品着酒，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蓉蓉三女安静地在一旁调香煮茶，气氛却有些压抑。
  “香帅！老猴子！这次真捅破天了！”
  司空摘星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上擦，“流沙的白凤像鬼影子一样甩不掉！赤练那婆娘的蛇不知道从哪个窟窿眼钻出来！这还不算完！长安来的‘不良人’像跗骨之蛆，手段阴狠刁钻，专攻下三路！还有那帮子神出鬼没、只认钱不认人的‘暗河’杀手，他娘的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我司空摘星偷遍天下皇宫宝库，也没被这么豪华的阵容追过！”
  他拍了拍怀里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毫不起眼的包袱，苦着脸：“就为这劳什子！范胖子也快顶不住了，他之前藏身的地窖外面至少有五拨不同路数的人在踩盘子！再这么下去，我们仨迟早被剁成肉酱喂狗！”
  楚留香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流沙是赵高的爪牙，志在必得。不良人代表大唐朝廷，追查真相。暗河……纯粹是搅混水拿悬赏。我们被围在金陵这口沸腾的大锅里，外面还有锦衣卫、护龙山庄、域外高手……想悄无声息地带着它离开，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画舫的门帘被轻轻挑起。一个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留着两撇漂亮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陆小凤。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沉默的身影，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正是花满楼。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鼻子果然比狗还灵。”楚留香微微一笑，但眼神深处却亮起一丝希望的光。
  陆小凤大大咧咧地坐到司空摘星对面，自己倒了杯酒，叹了口气：“灵个屁！是麻烦的味道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了！老猴子，你这回玩的太大了，把天都捅了个窟窿！香帅，范胖子，你们也是，陪他疯！”
  他指着司空摘星怀里的包袱，“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催命符，谁沾谁死！你们仨再能躲，能躲过全天下的明枪暗箭？能躲过那些神游玄境老怪物的神念搜索？”
  司空摘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陆小鸡！你以为我想？谁知道那破石头这么烫手！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快想想办法！”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眼中精光一闪：“办法嘛……倒有一个，就是有点疯狂，而且需要一个人点头。”
  他目光转向楚留香，然后缓缓移向窗外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