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肠痈

  “这个东西能做什么？”

  林析将蒸馏釜摆正，又将导气装置接上，

  “制酒，现在的酒水太过寡淡，用这个……能将酒水的精华提取出来。”

  折夜阑皱眉，

  “提取精华……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这酒中精华我称之为酒精，如果能提纯出75度的酒精，就能按照不同比例，勾兑不同浓度的酒水。”

  一边说着，林析已经将蒸馏釜与冷凝系统连接好，

  “将75度的酒精与水一比一混合，便能得到37.5度的低度酒，二比一混合，则是50度的烈酒，风味完全不同。若是再以高度酒萃取青梅、樱桃、荔枝等水果中的香气与成分，便又能得到各种风味的果酒……”

  折夜阑听得云里雾里，想了片刻，问了个关键问题，

  “那……要提纯出75度的酒精，需要多少酒？”

  “考虑中间过程的损耗，五十斤米酒提纯五六斤酒精，大概就这样吧……”

  折夜阑闻言，愣了片刻才道：

  “十去其九……这得浪费多少粮食啊……弄这个，真的能赚钱吗？”

  林析最后检查了一遍气密性，拍拍手站了起来，

  “你夫君我会做赔本买卖？”

  “不说别的，单论最基础的医用酒精，也就是75度酒精，你知道它有什么用吗？”

  折夜阑摇摇头。

  林析淡淡道：

  “与碘伏作用相差不大。”

  “碘伏……”

  折夜阑愣了愣，随即惊呼出声：

  “之前你为我治伤时用的那个？”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酒水之中，竟能提取出如此神药？”

  身为将门女子，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碘伏对于军队来说有多重要。

  两军交战，直接死在战扬上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其实是死在了伤兵营里。

  若是这酒精真能有那碘伏的效果，莫说是十比一的产出，便是一百比一，也能让那些将官挤破头去争……

  “没有碘伏效果那么好，但是侧重不一样，各有各的优势……”

  林析抬手刮了刮少女琼鼻，笑道：

  “这只是酒本身的作用，除此之外，还可以酒为媒介，从各种药材之中提炼精华，制成药酒，甚至借此提炼花草香味，制成香水，价格更是高昂……”

  “而这东西短时间内只有我们能做，物以稀为贵，你现在还觉得我会亏吗？”

  折夜阑咽了口口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林析嘿嘿一笑：

  “想要在两年内把安丰寨变成安丰城，就靠这些玩意儿了！”

  “嗯！怀瑾真厉害！”

  二人说着，门口传来脚步，林如烟刚好推着个小推车回来了，

  “家主，您要的酒买回来了，主母，这是您的糯米团。”

  有折夜阑在扬的时候，她规矩得不得了，林析扫了一眼，也不多说什么。

  纳妾这事儿自己占了便宜，林如烟想来也是乐意的，唯独折夜阑一人吃亏。

  那二人要如何相处，自己最好就不要再插足其中。

  于是片刻之后，画风变成了：林析一人忙活，两个女人在一旁蹲着吃团子……

  将火炉放入釜底，把火力调到最小，林析先试着倒了七八斤酒浆进釜中，仔细观察几处接口密封性是否良好。

  蒸馏酒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后面几遍酒精浓度达到五十度以上后，若是出现泄漏，很容易把屋子给点了。

  林析小火观察了小半个时辰，确定蒸馏装置气密性足够好，这才放下心来，逐步将火力调大。

  蒸酒是一个慢功夫的事，需要不停更换冷凝系统的冷却液，他跑前跑后的时候，折夜阑与林如烟也慢慢参与到里面来，一个负责控火，一个负责收集凝结的蒸馏酒，一来二去，竟也配合得愈发熟练。

  “外面怎么这么吵闹？”

  折夜阑主动和林如烟搭话。

  后者闻言，将刚才出去的见闻讲了出来，

  “奴家刚想跟主母说呢，方才我去打酒的时候，听城外归来的一个人说，晋祠那边的祭祀上似乎出了什么状况，说是有个歌妓在弹奏祭祀礼乐的时候，故意发出刺耳之音，使得咱们文相公受了惊吓……”

  林析刚好取了水回来，闻言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当下可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自己蒸酒还重要……

  ……

  文府。

  平日里极少开启的中门大敞着，刘医官等七八个医者，在文彦若的带领下，匆匆忙忙往府里赶，

  “这里这里！”

  才过二道门，文洎的夫人申氏便连忙迎了上来，她此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一把抓住刘医官衣袖，焦急道：

  “刘医官，你快来看看，我家官人他疼得晕过去了……”

  刘医官加快脚步进入正房，一眼便看见床榻上躺着的老者。

  文洎此时蜷缩成一团，面赤唇干，额头却汗出如珠，人却已经昏迷了过去。

  “这……怎会如此？”

  刘医官惊呼一声，三两步走到榻前，蹲下为文洎把脉。

  申氏在一旁哭诉：

  “我家官人早上便已经腹痛难忍，我劝他不要去晋祠他偏不听，被人抬了回来的时候还醒着，嘴里只是叫唤着痛……呜呜呜……刘医官，你昨日不是说他只是吃坏了肠胃吗，怎么现在竟会如此严重……”

  文彦若上前扶着申氏，

  “母亲莫要慌乱，几位医官都是医术高明的名医，父亲必然不会有事的……”

  “还请刘医官务必尽力救治，大恩大德我文府一家上下没齿难忘……”

  其余几位医者也纷纷上前，围在床榻四周，刘医官此时脸色已经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面赤而晦，唇干起裂，舌质紫暗，苔黄厚如积垢……皆为热毒壅盛之象……”

  他喃喃自语几句，指了指床榻另一侧的痰盂，

  “取来给我看看！”

  大徒弟李医师连忙照办。

  “味酸腐而带腥气，非胃脘积食之味……”

  看着痰盂里面的呕吐物，刘医官心中已经大概确定了文洎为何会突然痛晕过去。

  自己昨日是……误诊了……

  他强忍着心中忐忑，示意其余几位医者按住文洎双腿，随即颤抖着伸出右手，按在文洎的右下腹，缓缓用力……

  “啊！！！”

  文洎突然痛呼一声，浑身抽搐，额上青筋暴起！直到按在上面的手掌卸了力，这才重新瘫软着晕了过去。

  见此一幕，刘医官一颗心骤然沉入谷底，再无丝毫侥幸之意。

  “肠痈……”

  两个字吐出，他脸色已然苍白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