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染布之法

  女子体态纤弱，臻首低垂，见林析出来，眼神一亮，
  “奴家备了早食，郎君先吃点再忙吧。”
  她其实很早就起来了，一直候在门外等着林析，一直等不到他出来，这才出言询问。
  “好。”
  林析侧身让她进去。
  林如烟颔了颔首，有些拘谨地越过他，走到餐桌旁，将一样样精致餐食摆上桌，又盛了一小碗米粥，再摆餐具，摆完以后似乎觉得没摆正，又调了调位置……
  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林析也不催促，等到她忙活完，
  “郎君请用……”
  见她又想朝自己行礼，林析摆了摆手，打断道：
  “你吃了吗？”
  “啊……啊？”
  林如烟本就紧张，被冷不丁一问，愣住了。
  “坐下一起吃。”
  “奴家不敢！”
  林析眉头微皱，语气中带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让你坐你就坐，我有事跟你说。”
  这次她果然不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在林析对面坐好，两只手放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扣啊扣，扣啊扣……
  见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林析叹了口气，语调缓和下来，
  “昨夜时间仓促，有些事情没有跟你讲清楚，咱们一边吃一边聊。”
  他说着，给林如烟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以前在楼里，学过筹算的吧？”
  林如烟睫毛颤了颤，声音又低又怯，
  “回官人，楼里请账房先生教过我们一些皮毛，算不得精。”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今天的林析和昨天相比，像是变了个人。
  莫不是郎君酒醒了，不想要自己了？
  这种未知的变化，让她心里更加慌乱……
  “这样啊……”
  林析叹了口气，见她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索性拿张纸随意出了几道题，
  “你算一下。”
  林如烟听林析要考校自己，身子一颤，如临大敌，
  “是！”
  她接过来看了看题目，发现都是些基础运算，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拿起笔，她开始认真计算，注意力一转移，坐姿就渐渐没那么僵硬了。
  林析一边吃饭，一边等她计算。
  过了一会儿，林如烟将宣纸递还给他，
  “郎君，奴家算好了！”
  林析扫了一眼，满意点头笑道：
  “嗯……全对！”
  他拣了颗金橘蜜饯递给她，
  “很厉害，奖励你吃个橘子干！”
  林如烟愣愣接过，片刻后眼底漫上喜悦的光，红着脸秀赫道：
  “也……也不是很厉害……谢谢郎君赏赐！”
  “谢什么，去外边招个账房先生，一个月只给一贯钱，人家得骂我心黑，你别暗地里骂我就行。”
  听林析打趣，林如烟咬了咬唇，小声反驳道：
  “才不会，郎君买下奴家，可是花了足足四百贯呢……”
  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等她彻底放松下来，林析才切入正题，
  “如烟，后面几天你就跟在我身边，看我如何跟人谈生意。”
  “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多看，你以前在彤霞阁时，喝酒应酬左右逢源的能力本就不差，这些都是很难得的底子，不用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相信自己，好好学。”
  “你的卖身契已经撕掉了，今后你也不必取悦我，只需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月钱暂时不变，每月休沐两日，年底拿奖金，若是做得好，三年之后，我给你办民籍。”
  林如烟猛地抬头，红着眼圈屈膝跪倒，
  “如烟一定不负郎君所望！”
  “好好干，我看好你！”
  林析走过去伸手扶她，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才觉得眼前女子实在太瘦，腕骨都硌手，
  “多吃点，太瘦。”
  “哦……”
  ……
  中午时分，林析跟着钱二郎去了他家的染布坊。
  钱氏布坊建在金肃门外的汾水之畔，一排排房子连绵连绵四五百米，规模确实不小。
  进了染坊，院子里横七竖八架着竹竿，晾满了半干的布料，浅黄、水红、靛蓝，足足有七八种颜色。
  钱二郎也不避讳，直接带林析从染料制备开始，把布坊染色的各个流程全都看了一遍。
  “林兄，这一遍走下来，你觉得哪一步可以改进？”
  对于林析说能够大幅度改进自家染布工艺的话，钱二郎其实并不怎么相信。
  但想到对方能够拿出肥皂这等奇妙之物，他还是决定试一试，自己昨夜在彤霞阁砸了将近一千贯钱，可不能这么白给了。
  看完钱氏布坊染布的流程，林析心中已经有了谱，
  “把你们这里最熟练的老师傅都叫过来，小爷教你们点新的染布法子。”
  他又补充了一句：
  “事关技术保密，找来的人都要知根知底，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钱二郎见林析似乎真有什么好的办法，心中一喜，
  “林兄稍等！”
  他出去没多久，便带着七八个身穿粗布袍子的师傅进来。
  林析也不矫情，把众人聚集起来。
  “诸位每日染蓝布，是不是总遇着三件头疼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
  “其一，靛泥入缸三日，要么酸得呛人，要么半点酵气没有，其二，染出的布晒半月就泛白，其三，同缸布有的深如墨，有的浅似灰 ……可有说错？”
  原本不以为意的老师傅们闻言，顿时收起了轻视之意。
  见众人认真起来，林析开始侃侃而谈。
  他自然没有染过布，但他看过清代染匠吴慎耗费十余年归纳的《染经》，其中梳理了许多手工染整工艺，从植物染料种植到打靛制淀，再到染缸管理、夹花砑光等内容一应俱全。
  此时他从中随意挑了些出来讲，也已经是降维打击。
  林如烟也站在一旁，她听不懂林析讲的东西，但她能够看到钱二郎和一众老师傅眼中的震撼，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林析，眼中满是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