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谈判，融入

  喝了一口林如烟递来的水，他环视众人，
  “刚才讲的东西，可有听懂？”
  几个染工回过神来，纷纷对着林析道谢，
  “多谢郎君教授！”
  “俺们之前咋没想到，可以用芒硝代替酒糟呢……”
  “此法若是能成，不仅染布的时间可以缩短，品质也能提高数倍……”
  “这法子，实在是高啊……”
  众人又提了一些疑问， 林析一一作答。
  等到大家都听明白了，钱二郎才又嘱咐众人要千万保密，这才让他们退下。
  等人一走，他便激动地抓住林析的手，
  “林…… 林兄这些法子是从哪学的？”
  林析不着痕迹抽出手，
  “些许小伎俩，算不得什么。”
  钱二郎半点不恼，听完林析刚才的那番话，他已经被深深折服。
  和面前这位林郎君相比，自己家这百年布商所掌握的技术，简直粗鄙不堪……
  “对了林兄……刚才解决色牢度的问题，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些什么，可否……”
  他眼神急切，可被林析微笑注视着，后面半截话就说不出来了，
  “啊……是小弟唐突了……此等高妙技艺，怎么可能这般容易便授予旁人……”
  “对了，林兄今天来不是说还有一桩生意要跟小弟说？”
  林析拍拍手，林如烟上前，递给钱儿郎一个小布包。
  钱二郎打开看了一眼，疑惑抬头，
  “这是……硝霜？”
  林析点头，
  “之前与匠人们讲的染布技艺，便叫芒硝染色法，使用此法代替传统染色技艺的好处你应该知晓，今日小爷来，便是与你商量这芒硝的买卖。”
  钱二郎愣了片刻，随即笑出声来，
  “林兄说得这是什么话，小弟从你这儿学了如此高妙技艺，别说是芒硝采购，年底分成也断然不会少了林兄那份！”
  林析闻言摇了摇头，
  “我说的芒硝采购是有条件的，钱兄不妨先听我讲完再说？”
  “洗耳恭听。”
  “首先，你从我这里采购的芒硝价格，第一年得是市价的五倍，也就是一百文，往后每年减少五分之一，依次递减至与市价持平。”
  钱二郎眼珠子一转，答应下来，
  “好说，好说！”
  染坊一年能消耗多少芒硝？
  与得到的技术相比，贵点就贵点了……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林析下一句话又来了，
  “第二，你每年需要从我这里采购四十万斤芒硝。”
  “什么？”
  钱二郎惊呼出声，
  “林兄，我这染坊即便全部采用新技术，一年芒硝用量也不过两三万斤，我每年从你那里买如此多芒硝来，作甚？”
  林析早知他有这反应，
  “其一，两万斤的用量是不及损耗的情况，若是你想染出更好的布，损耗自然得加上去。”
  “再怎么加，也加不到四十万斤啊……”
  林析摇头失笑，
  “你可知光是两浙路一地，一年染布多少？”
  “林兄说笑了，咱们太原的布商，如何能跟江南布商相提并论？”
  钱二郎此时哪还不明白林析的算盘，这哪里是来给自己送技术来了。
  分明就是为了强买强卖……
  “以前比不得，是因为你们在技术上差距太大，但从今往后，不一样了，像今天这样的技术，我还有许多，足够将你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染布之法彻底颠覆。”
  林析指了指外面架子上的一排排布片，眼神桀骜，语气之中透着距离感，
  “钱二郎，小爷来太原是为了做大生意，我选你合作，是因为你钱家，是当下太原最大的布商，但是这还不够……”
  “我的生意会越来越大，跟上我的脚步，你们钱家就能在你手上完成三代人的积累，跟不上，你就只能出局……”
  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是在对你倾销芒硝，可我实话告诉你，四十万斤芒硝，只是你在前三年需要吃下的量，后面只会更多！”
  “我教你的染布工艺，是整个大宋朝最顶尖的技术，你若是拿着这个，都没办法垄断整个西北的市扬，那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见钱二郎沉默了，林析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商人，不要盯着太原这点三瓜俩枣，也不要总想抓着手里那点不值一提的钱财，眼光，要放长远……”
  “给你两天时间，去试试那染布的法子好不好用，再去跟你的长辈们商量商量，两天之后不给答复，你便不用再来找我了。”
  说完，带着林如烟径自离去。
  ……
  林如烟跟在林析身后，一脸钦佩地望着他背影。
  “郎君，钱二郎会来找我们吗？”
  对于培养新人，林析还是比较有耐心的，他想了想问道：
  “你觉得一百文一斤的芒硝贵不贵？”
  “当然贵啦！药铺里用芒硝精制而成的玄明粉也不过三十文一斤，粗硝更是只要十文出头，郎君这可是翻了快十倍啊……”
  林析闻言，摆了摆手，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东西。”
  “在商人眼里，贵与贱都是相对的，他用一百文买了我的芒硝，若是每卖一斤都能获利一千文，这生意他做不做？”
  “商人都是趋利的，只要让他们看到这种可能，别说一百文，就是两百文，三百文，他也会来找我。”
  “当然，这只是从纯粹理性的角度去分析。”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会更加复杂，所以我刚才在跟钱二郎谈合作的时候，一直在给他一种我身份很高的暗示，他视作珍宝的染布技术，我直接送给他，甚至我顺便帮他改良了染布流程……”
  “而我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有获得感，让他相信跟着我干大有前途。然后再告诉他，如果合作破裂，现在给他的东西，就都没有了……”
  “比起得到，人更害怕失去，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林如烟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她假装明白，不住点头，
  “如烟知道了……”
  ……
  回到彤霞阁，下午林析又见了马行首，将每年要向他倾销一百万斤芒硝的事情拿出来说了。
  这回倒是出乎林析意料，马行首竟是答应的极为痛快。
  后面两天，林析都在带着林如烟四处走动，期间又以芒硝制革的技术，再次推出去二十万斤。
  到了第二天傍晚时，钱二郎与那皮革商一同前来拜访，一年六十万斤芒硝，便定了下来。
  ……
  感谢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谢谢大家的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