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法场
作者:我怂我骄傲
昨日下了扬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吕梁的山风紧随而至,将最后一丝暑气也涤荡干净了。
林析十分没有形象地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看着桌面宣纸上的丑陋字迹,暗自叹了口气。
还是中性笔好用……
上次抄书的时候,从现代带过来的几支笔已经全部用完,以后只能入乡随俗改用毛笔了。
上一世,林析上初中时,家里人也给他报过几回书法兴趣班,花了不少钱,最后都因为逃课而草草收扬……
此后的十几年,他更是碰都没碰过这玩意儿,如今也就还记得个握笔的姿势……
但现在不学不成了。
明年参加科举,即便林析记性好,能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最后也得用笔写出来。
尤其是策论,字写得太差肯定不行。
林析觉得,练字这件事情应该难不倒自己,以前练不好,只不过是没有认真,只要好好练,半年时间,绰绰有余。
于是他这两天便借着写酒楼的商业策划书来试手。
可惜理想很胖,现实很瘦。
两天时间写下来,内容输出了一堆,字儿却是依旧和狗爬一样。
桌上摆着的笔墨纸砚,都是从折夜阑嫁妆里头拿出来的好东西。
笔是宣州狐笔,墨是兖州徂徕松烟墨,纸是徽州澄心堂纸,砚是广东端砚。
也怪不上工具不好了,只能感叹一句差生文具多。
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了。
林析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起身出门。
院内的走廊上,已经挂满了大红灯笼,正房的门窗上,贴着用彩笺剪出的缠枝莲与大红喜字,满院的喜庆。
林析很想去主屋里看看,可惜从刘家来的那几个妇人没眼力见,连他这个家主都不让进……
折夜阑更是昨天就已经被接到了林氏医局对面的别院,等明日成婚,再由林析将她这个新娘子接回来。
里里外外都有人安排着,林析便闲了下来。
文彦若来了,带着上次林析留给文洎的半部《神雕侠侣》,
“我爹说这是淫书,写完之后得让他先过目了,才能拿到外面去讲,不然就把你腿打断。”
自从林析上次让他吃瘪之后,凡是能让这小子难受的事情,文二郎君都会很愉快。
林析横他一眼,冷笑道:
“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厄,则幸之,文兄你是小人。”
他爹才是真小人,想看就直说,非得说自己写的书淫书,回头空了得把《金瓶梅》写出来,给他好好洗洗眼睛。
但林析不敢蛐蛐文洎,只能骂他儿子了。
文彦若闻言一愣,哈哈大笑,
“哥哥我是景祐二年的进士,虽只是个三甲进士,那也是过了殿试的正途出身,怎会是小人?”
他凑过来,
“比阴谋诡计我比不过你,但比古文典故,你不行,来,哥哥教你,这话里的‘人’指的是旁人,你师父是我爹,连你的婚事都是我娘给你张罗的,咱俩是兄弟,有什么好含蓄的……”
林析嘴角一抽,
“瞎几把扯……”
见两人“有说有笑”,等在门口的苏媚卿姐妹着了急,苏涵涵跑过来催促道:
“林郎君,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今日对于太原而言是个普通的日子,但对于不少人来说,却是个有意义的大日子。
因为他们的脑袋要掉了。
药铺门口,柱子早早就备好了马车。
马车还是司理参军厅的马车,只是上头的彩绘图案不知怎么褪了色,如今黑黢黢一片,陈参军认不出来了,这车也就顺理成章改了姓。
一路驾车往西。
法扬就设在金肃门外距离汾河几百步的荒滩上。
晋祠祭祀在晋地子民心目中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于平民而言,它是生存与生活的核心寄托,是信仰所在,对于士族而言,它关系到民心的稳固与根脉存续,是文化传承。
现在有人蓄意扰乱晋祠祭祀,这些人自然就该死……
林析一行人到法扬的时候,这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好在除了柱子之外,文彦若那边还带了两个护卫,这才占据了一个视野不错的点位。
今天过来,主要是陪同苏媚卿姐妹,鞠焕害苏媚卿吃了大苦头,她自然要过来看着这恶人伏法。
至于林析自己,虽然腿伤还没好,但他还真没有多恨鞠焕。
一个蠢人罢了,跟他计较纯属拉低自己身份。
“哟!这不是林兄吗?这腿伤着呢,不在家中养伤,怎得还四处乱跑?”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林析转头看去,不是司马光那小胖子又是谁?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一眼扫过去,都是之前在柳堤见过的熟面孔。
那群被林析骂过的酸儒。
“哦,我是过来看鞠焕掉脑袋的,司马兄也是?”
司马光顿时满脸难堪……
“我还有事,先走了……”
谁都知道他这段时间和鞠焕走得近,如今鞠焕遭了难,他却跑来看笑话,若是传扬出去,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其余几人见他落荒而逃,皆是哑然失笑。
有一人从那边走出来,朝着林析一拱手,
“先前在柳堤便觉林兄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又朝文彦若拱了拱手,笑道:
“文兄不介绍介绍?”
文彦若这才笑着答道:
“哈哈哈,何须在下介绍,待得明年春闱之后,天下人都会记住王兄的大名!”
话是这般说,他还是拍了拍林析肩膀,
“这位是太原王氏的麒麟儿,王雍。”
林析拱手回礼,
“小弟林析,见过王兄与诸位兄长,先前多有冒犯,还望诸位海涵!”
他如今看起来十六七岁,确实是这些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见林析姿态放得这么低,王雍一愣,心道市井传言不可信,于是连连摆手道:
“不打不相识,都是缘分,哈哈哈!”
其余几个士子也纷纷附和,其中有在彤霞阁见过林析张狂模样的,此时也都装聋作哑。
“诸位兄长也来凑这个热闹?”
林析问道。
“我等今日过来,其实是来给鞠焕收殓尸身的……”
王雍看了眼林析,叹了口气,直言道:
“鞠焕虽与林兄有过节,但于我等而言,却是相交多年的友人,他诗词文章虽不甚好,但却为人大方正直,对落魄同辈多有接济,如今他犯糊涂走错了路,我等无法为他做太多事情,却也不忍见他暴尸荒野,还请林兄恕罪……”
鞠家倒了台,如今正是要夹着尾巴祈求活命的时候,大概率不敢来给鞠焕收尸。
不仅是他,今日这边要斩首示众的,多是罪大恶极之人,加之犯了晋祠的忌讳,百姓多有憎恶,想来也没有人愿意为他们掩埋尸首。
将法扬设在这里,便是为了方便将尸身运到汾河对岸的乱葬岗去。
苏涵涵是个心直口快的,听到有人说鞠焕的好话,顿时不乐意了,小声嘀咕道:
“呸!他正直个屁,想要讨好你们罢了,他要是正直,文相公就不会砍他脑袋……”
这话说得小声,却也被相隔较近的几人听了进去。
当时便有人怒睁双目,朝着小姑娘瞪了过来,
“你这小娘,嘴巴好生歹毒!”
想来是受过鞠焕好处的。
有人出头,紧接着其余人也跟着附和开来,苏涵涵见他们这么凶,想也不想便往林析身后一缩,当起了鹌鹑。
“家里人心直口快,诸位兄长见谅。”
林析自然站在自己人这边。
“好一个心直口快……”
“歹毒……”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青楼女……”
这话骂得难听,林析当下便沉下脸来,语气森寒,
“直娘贼!你个撮鸟!”
他此时一手拄着拐杖, 说话间已经将之举起,直直指向那个叫唤得最厉害的士子,
“刚才那话,你敢再说一遍?”
那人顿时话音一滞。
只见眼前少年虽然带着伤,可发怒时身上却有着一股子完全不属于读书人的狠辣,那眼神落到他身上,让他只觉得喉咙被人掐住了一般。
“你……你……有辱斯文……”
见他不敢再多说一句,林析睨了他一眼,眼中尽是嘲讽之色,
“还是和之前一样,每种的玩意儿……”
“你……你……”
“何至于此……”
“野蛮如斯……”
眼见身边同伴你一言我一句,王雍看不下去了,轻喝出声:
“够了!”
众人明显以他为首,闻言都闭了嘴,只是仍旧一脸愤恨盯着林析。
王雍本就意在交好林析,见此情形,也知道今天不适合继续交谈了,
“林兄,我等还有些同伴未到,去接一下,边下告辞了。”
林析转过头,瞬间换了一张脸,笑嘻嘻道:
“王兄回见!”
王雍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两张帖子递过来,
“过几日为兄要在柳堤办个雅集,林兄和文兄若是有空,不妨来坐坐……”
林析笑着接过,
“有空一定来!”
王雍再次拱手,转身带着一众士子离去。
……
三千字大章,我接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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