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鞠崇文之死

  林析进去牢房之前，让苏涵涵跟先在牢房外头的拐角处等候。

  什么时候叫她了，她再进来。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

  古语有云，欲结其人，上则开诚布公，明辨利害之取舍，使知趋避；次则动以情恩，晓以义理，方能动心。

  世间取舍，终以实利为归，感情不过锦上添花之事。

  林析认同这句话。

  所以他想先和苏媚卿面对面的、真心实意的、摆明车马的交流一番，陈明她与自己合作能够得到哪些好处，用真金白银打动对方。

  实在不行再打感情牌，把苏涵涵拉出来，道德绑架。

  可没曾想，这小妞竟是一言不合就要脱自己衣服！

  老子想跟你掏心掏肺，你却馋我身子？

  太过分了！

  拐角处，苏涵涵正竖着耳朵，焦急等候。

  她现在对林析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信任，林析让她等着，她便真的老老实实等在这里，连偷瞧一眼都没有，乖得很。

  听见林析略微变调的尖叫，苏涵涵一个激灵，跟个兔子一样窜了出来！

  她一口气冲进牢房，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姐姐！姐姐……姐……”

  然后愣住了。

  牢房正中央，苏媚卿正以一种极尽魅惑的姿态并腿跪着，手里拿着一条云纹腰带，在她前面，林析单手提着裤子，表情无奈……

  刚才他退的快，苏媚卿下手却更快，二者合力，刚好把林析整条裤腰带给拽了下来……

  最怕空气忽然凝固。

  苏涵涵沉默片刻，开口：

  “姐姐……你手里是什么……”

  一时之间，苏媚卿只觉得手上握了一块火炭，尴尬得甚至忘记了姐妹团圆的喜悦,她沉默了半晌，抿着唇开口：

  “涵涵，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析站在一旁，也是狠狠翻了个白眼。

  见苏媚卿朝自己投来求助的眼神，他没好气提着裤子上前，一把将对方手上的腰带抢回来，

  “这几天外面发生的事情，你跟你姐姐说清楚，我出去一趟。”

  说完果断离开。

  留下苏涵涵挠着脑袋，一脸困惑。

  ……

  一路走出大牢，林析把苏媚卿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来回咀嚼了好几遍，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反常行为的内在逻辑。

  要怪只能怪苏媚卿脑子太过活泛。

  算了，她是个聪明人，想来苏涵涵跟她解释清楚以后，她也知道该怎么选。

  笼络的事情，等会再说。

  司理院就挨着大牢，林析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门口的吏员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连忙上前迎接，

  “林郎君吗？鞠参录让我在此等着您，请跟我来！”

  林析点头，跟着对方往里走。

  司理院坐北朝南，与中间的州院和东边的录事参军厅形成 "刑民分置" 的格局，中间以高墙相隔，入门天井旁边，竖着一块与门口一般无二的戒石碑。

  林析扫了一眼天井西侧的三间瓦房，那里是司理参军的办公所在。

  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人。

  不光是司理参军，与鞠崇文有暗中勾结的人，此时应该都被请到文府做客去了。

  这些人最后是自己走着出来，还是被人押着出来，得看他们造化……

  作为深度参与此次案件调查的执行人，林析这两日收到了不少“好处”。

  金银、瓷器、字画、地契等等，品类丰富，数额不一，此时全部都堆在林氏医局。

  其中，司理参军和司法参军送得最多。

  这些礼物林析都还没动，准备等什么时候空了，挑两件送去给老头子，顺便探探口风，再决定要不要收。

  师父吃了我再吃！

  安全……

  往东穿过月亮门，便是审讯的区域。

  小吏将林析送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

  “鞠参录在里头等您！林郎君一会儿若有别的事，随时通知在下。”

  “好。”

  等小吏离开，林析转回身来。

  眼前的推司厅是司理院的主审讯室，歇山式屋顶威严，黑漆檐角肃穆。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偏暗，静悄悄的，北墙高窗却装着铁栅，阳光从中斜斜照在地面的青砖上，光影上边，一道身穿月白中衣的身影，静静悬挂在房梁之下。

  鞠崇文上吊了。

  林析走过去，抬头看了一眼，男人脸色青白，舌头耷拉着老长，显然已经死了。

  他有心想将尸体放下来，只可惜腿脚不允许。

  摇了摇头，林析走到旁边的桌案旁，将上面摆着的两张宣纸拿了起来。

  纸上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其中一张是批准释放苏媚卿的文书，一张是鞠崇文的招供。

  林析不知道鞠崇文是怎么弄到司理院印章的，但这确实会让自己方便一些，有了这张批文，苏媚卿就能提前出来。

  也算是对方死前随手释放的善意了。

  朝梁上的人微微拱了拱手，林析继续看向另一张纸。

  一眼扫过去，不下十几个人名，司理参军陈岳与司法参军许智远，赫然在列。

  这些人怕是凶多吉少咯……

  他刚想放下宣纸，眼神却落到了供状的最后面。

  供词的末尾，竟是鞠崇文对当下一些工作的交接事由，哪些事情比较急迫，哪些事情有需要着重注意的点，甚至将每一件事项的具体落实举措，统统写得明明白白……

  林析愣了片刻，不禁再次看了眼吊在半空中的尸体。

  他叹了口气，将供状吹干，叫来吏员处理后事。

  人性之复杂，真真假假、好的坏的，怕也只能到了地府，让判官头疼去了……

  ……

  牢房里。

  苏涵涵正抱着姐姐嘤嘤嘤，怎么都不肯松手。

  别看她一天到晚没心没肺，其实这段日子心里有多担惊受怕，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林析走后，小姑娘很快就将姐姐与林析之间奇奇怪怪的一幕抛诸脑后。

  她一边告诉苏媚卿，是林析救了她，一边上上下下将姐姐检查了好几遍，发现对方之前受过的伤，此时已经痊愈后，拧紧的心才算松了下来。

  “事情就是这样，林郎君做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说了，很快就可以还姐姐清白！”

  见姐姐脸色有点怪，苏涵涵寻思着应该是牢房里太压抑，于是搂着姐姐胳膊，准备讲些轻松的话题，

  “放心吧姐姐，林郎君是好人……”

  “给你说嗷……我发现一家好吃的米糕，等你出去了，我买给你吃！”

  “还有还有，我已经把我们的东西，都从彤霞阁搬出去了。”

  苏媚卿此时大脑还有点恍惚，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析肯为了自己去对抗鞠家。

  妹妹说给了对方一千多贯钱……可这点钱，怎么可能啊。

  千把贯钱，对于她们来说是一笔巨额财富，可对于鞠家这种大家族而言，完全就是九牛一毛。

  为了钱得罪鞠家，傻子才会这么做。

  可那又是为了什么？

  苏媚卿自诩是个聪明人，可她真的想不通，自己和苏涵涵两姐妹，除了还有些许姿色以外，有什么别的价值。

  身旁，妹妹还在不停地叽叽喳喳，苏媚卿叹了口气，知道想要了解事情全貌，还是要从苏涵涵这边下手。

  “涵涵，跟姐姐详细讲一讲，你上次离开大牢到现在，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