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苏媚卿的误会

  府牢深处。

  暗淡天光从小小的透气窗照射进来，牢房角落的干草堆里，苏媚卿蜷成一团，眼神空洞。

  耳边不时有犯人的哀嚎声传来，声音凄厉刺耳，她不自觉将耳朵捂紧了一些。

  她是三天前被牢差带到这里来的。

  这处牢房与她之前住的相比，条件要好上不少，至少没那么拥挤和污秽，稻草堆也是干干净净的。

  换地方关押之后，苏媚卿就没有再遭受过任何的打骂和审讯，就连吃食似乎也改善了许多，甚至还有郎中专门过来给她治伤……

  监牢里头信息闭塞，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自小就明白一件事：世间之事不论冷暖，皆有因果。

  总不可能是狱卒发了善心。

  一开始，苏媚卿猜测，是苏涵涵为了让她在里面过得好一些，用钱贿赂了狱卒。

  可没多久她便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发现狱卒们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避着她，就连那个以往每次送饭，都想方设法占她便宜的猥琐老头，如今也都变得规矩了起来。

  自家妹妹可没这本事。

  至于是不是有人要救她出去这个可能性，苏媚卿想都不敢想。

  想要她命的人是鞠家，太原有几人惹得起他们？

  就算惹得起，她一介青楼女妓，何德何能？

  所以，在排除了所有的可能后，苏媚卿心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猜测：

  是某个贵人想要在她上刑场之前，玩玩她这个曾经的太原花魁。

  自己眼下唯一的价值也只有这个了。

  或许等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进来，剥了她的衣服，要了她的身子……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苏媚卿害怕了一段时间，但渐渐的，她也想通了。

  无所谓了。

  自己不过是一介将死之人，死后一摊烂肉，几根白骨。

  除了那个傻妹妹之外，又有谁能记得？又需要立什么贞节牌坊？

  他们想做什么，便做吧，只求给自己一个痛快的死法，少遭点罪就很好了。

  ……

  牢房外面有脚步声和拐杖拄地声响起，随后是狱卒谄媚的话语声，

  “郎君，走这边，脚下地滑，您小心些……”

  “愣着干什么？没见贵人来了？开门开门！”

  苏媚卿翻了个身，仰面看着窗口的光，动了动嘴唇，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嘎吱！

  牢门打开。

  苏媚卿微微偏过头，视线先是落在那双皂色靴上，接着往上移，掠过青布袍角与包得严严实实的伤腿，最后撞进一双平静的眸子里。

  少年站在牢门口，逆着光，虽然瘸着腿，身姿却依然挺拔，此时正打量着她。

  苏媚卿空洞的目光忽然有了焦点，先是呆愣了片刻，随后变得困惑起来。

  是他啊。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受伤了……

  记得媚卿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那首《临江仙》不自觉在她脑海中划过。

  她记得这人姓林，喜欢自称小爷，脾气古怪，是个北方来的商贾，词写的很好，似乎还有些背景……

  苏媚卿对林析的印象就只有这么多了。

  若硬说还有没有别的，大抵也只能加上她为对方献舞时，他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一个坦荡而轻浮的商贾。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来救自己的……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一瞬间，苏媚卿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脏污的布料里，短暂的难堪之后，眼神重新变得释然。

  总比糟老头子强。

  林析这边。

  眼看女人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他微微皱眉，有些疑惑。

  看到自己来了，她不应该求着自己救她吗？

  怎么这副死出样……

  他自然不知道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苏媚卿已经彻底将他和嫖客画上了等号。

  当然，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当下脑袋里想的，是等会儿应该怎么和这个女人沟通，才能让她从根本上意识到，是自己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并且让她接受，她已经被苏涵涵卖给了自己这个事实。

  或许，还需要适当的笼络。

  林析与苏媚卿打过交道，甚至被对方算计一通，所以他清楚，这是个骄傲且狡猾的女人。

  想要驯服这种骄傲的女人，首先就要让她感受到压力。

  所以林析没有说话，只是单手负在身后，冷眼打量着她。

  女人头发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在颊边，微微仰着脸，用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温润眸子仰视着他。

  眼神空洞，却依旧透着股破碎的媚态。

  她是蜷缩在墙角的，膝盖抵着胸口，囚服领口垮下来，露出小半片锁骨，肌肤白的晃眼。再往下，灰扑扑的囚服遮盖不住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细腰丰臀，楚楚动人，最狼狈的姿态与最勾人的骚媚，一同在她身上毫无违和的展露出来。

  林析暗自点头，花魁就是花魁，一身粗布囚服都能让她穿出情趣内衣的感觉……

  但她为什么还不说话？

  为什么看自己眼神里，似乎带了点……

  鄙夷？

  “咳咳咳！”

  林析绷不住了，轻咳了一声。

  苏媚卿依旧仰着脸，许久后翻了个白眼，缓缓从那堆干草中站了起来。

  她掸了掸身上的草屑，缓步朝林析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婉转：

  “郎君既然来了，怎么不跟奴儿说话？”

  女人赤脚踩过干草，发出细碎声响。

  林析一愣。

  这反应不对啊？

  这女人，莫不是被关傻了？

  费了那么老大的劲，要是救回去一个傻子，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还得给她管饭……

  苏媚卿走到林析身前，她比林析要矮上许多，秀颈低垂间，额头正好到他下巴，

  “郎君身体不便，是等着奴家主动些，来伺候您，对么？”

  她仰起头，见林析一副呆愣神色，微微一笑，努力摆出在彤霞阁时的柔媚姿态，

  “这些日子承蒙郎君照顾，让奴家死前还能有些体面……”

  这话说得轻，尾音微微发颤，带着认命的语气，

  “奴家无以为报，唯有这蒲柳之身还是完璧，只要郎君不嫌弃奴家腌臜便好…… ”

  她说完，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若是等会郎君有哪里不满意的，随时跟奴家说便是，奴家都依……”

  “只求郎君能让奴家少受些罪……死个痛快。”

  林析本能伸手去扶她，却因腿脚不好使，捞了个空。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低下头，苏媚卿正仰着俏脸，一脸乖顺地跪在地上。

  她眸光勾人，粉唇娇艳，眼神之中剩下的，唯有将自尊撕成碎片的讨好。

  那双沾着脏污，却依旧难掩瓷白底色的纤纤玉手，此时已经放到了林析的腰带上。

  林析忽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思维更混乱了。

  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勾引到……

  于是，在小脑代替大脑思考之前，他忍痛弓身一个撤步，堪堪避开了那双玉手。

  随后在苏媚卿错愕的目光下，大叫出声：

  “苏涵涵！！”

  “出来管管你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