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苏媚卿出狱

  林析回到大牢的时候，苏媚卿和苏涵涵两姐妹正规规矩矩并排站着。

  见他过来，苏媚卿带头向他恭敬行礼，苏涵涵本来还在傻登登朝林析笑，被姐姐拉了拉，也规规矩矩俯下身子。

  “郎君救命之恩，苏媚卿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愿为郎君以驱驰！”

  苏涵涵也跟着道：

  “唯林郎君马首是瞻！”

  说完偷偷抬起脑袋，朝林析眨巴了一下眼睛。

  林析会意，放在身侧的手抬了抬，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

  “媚卿娘子不必多礼，快请起。”

  他上前虚扶了一下苏媚卿肩膀，后者身子颤了颤，缓缓直起腰身。

  或许是刚才闹了个乌龙的原因，她此时面若红霞，眸光躲闪，

  “多谢郎君！”

  林析将目光从她那双狐媚眼儿挪开，视线上移几分，问道：

  “苏涵涵都跟你说清楚了？”

  苏媚卿转头看了眼妹妹，重重点头，

  “说清楚了。”

  林析嗯了一声，解释道：

  “害你的两个人，鞠焕已经伏法，鞠家也倒台了，但是……”

  他话才起了个头，苏媚卿便惊呼出声：

  “鞠焕伏法……鞠家倒台了？”

  林析一怔，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来回扫视，姐姐一脸震惊，妹妹一脸呆萌，

  “你都跟你姐说什么了？”

  苏涵涵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无辜道：

  “该说的都说了啊……”

  林析无语，追问道：

  “具体都说了啥？”

  “说了好多……说你是文相公的弟子……说你有好多铺子，还有好多钱……说如烟姐在帮你做事，现在手下有好多人，还招揽了许多姐妹……”

  “没了？”

  苏媚卿补充，

  “她还说……她的身契在林郎君手里，让我老老实实为您卖命，若是干得好，不仅能得您庇佑，还能吃香喝辣锦衣玉食……不然的话，您就不给她吃饭，还要打骂她……”

  苏涵涵连连肯定：

  “对对对！夜阑姐姐可厉害了，一掌就能拍死一个人！我好怕！”

  林析满脸黑线，

  “你没跟你姐说，我这几天是如何营救她的？”

  苏涵涵一脸无辜，

  “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你又没跟我说……”

  “我……”

  林析伸手指着苏涵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说她这说客当的不行吧，她把最重要的利弊得失也说清楚了。

  说行吧，自己这些天四处折腾，努力营救苏媚卿的各种艰辛，她是只字不提。

  “林郎君，可否跟媚卿详细说说？”

  苏媚卿打破沉默。

  林析摆了摆手，

  “蒜鸟蒜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出去，以后慢慢说。”

  苏媚卿不敢多言，乖顺道：

  “全凭郎君做主。”

  瞥了一眼她灰扑扑的赤裸脚丫，又看她一身囚服，林析转身出去，

  “等一下。”

  没多久，他拿来一双干净的布鞋，

  “来之前不知道今天就能带你出去，所以没有准备衣服，这双鞋是找狱卒拿的干净的，地上凉，先将就一下。”

  苏媚卿盯着那双布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脚，脚指头不禁蜷了蜷。

  女子的脚是不能随意被人看的……

  这念头只是在脑子里出现一瞬，便被她狠狠按了下去。

  回想着这些天的经历，她心中只剩自嘲。

  什么贞洁自尊……

  命都差点没了的人，哪有资格谈这个？

  她颤着手接过。

  再抬头时，少年却已经转过了身去。

  苏媚卿眸光微闪，抿着唇蹲下身去，手指碰着鞋面，布纹粗糙却干净，没有半点泥污，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一块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

  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她收拢心神穿上鞋，站起身，却见林析已经解下了身上阑衫，再次递了过来，

  “你那衣服太破，不好出去，先穿我这件。”

  这一次，苏媚卿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接。

  她呆呆看着林析，笨拙披上阑衫，衣服上还带着温度，混着点淡淡的皂角味传到鼻子里。

  她只觉得一股酸涩感从喉咙里压不住地往上涌，视线似乎也模糊了起来。

  风吹过来，襕衫的下摆晃了晃，苏媚卿下意识攥紧了衣摆，慌张地垂下脑袋，天然娇媚的声线中有了明显的鼻音：”

  “谢……谢谢。”

  “不客气。”

  林析没有多想，转身朝外走，

  “走吧。”

  苏涵涵也没有察觉到姐姐的异常，犹自为她能够提前离开感到开心，

  “姐姐， 咱们快走！”

  拿着加盖了司理参军官印的文书，林析在大牢一路通行无阻。

  苏媚卿跟在他身后，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可走了几步，她才注意到周遭人的反应似乎与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一路上，狱卒看到林析，就像是狗看见了主人一般，不断阿谀奉承。

  那些之前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肉来的赤裸眼神，如今却只剩躲躲闪闪，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都不敢……

  尤其是曾对她用过刑的几人，见着他们过来，更是畏畏缩缩，噤若寒蝉……

  身前，少年拄着拐，单手背在身后，走得稳稳当当。

  苏媚卿眼中有明悟之色闪过，佝偻着的腰杆逐渐挺直。

  她忽然想起曾经自己与柳妈妈的一次对话：

  ——

  “媚卿，赵大人托人来说，想接你去做外室，吃穿用度不愁，还能替你脱了贱籍。”

  “妈妈，我才不做那等人，我凭本事吃饭，哪怕一辈子在楼里唱跳，也比靠男人过活着强，至少还有自由的机会……”

  “傻丫头，你以为自由是什么？咱们女人，生来便只能依附男人，尤其咱们这一行，即便是赎了身又能如何？想要活得像个人，就得找个根死死攀附住……赵大人是粗人，可他手里有权，能护着你不被地痞欺辱，不被官差打扰，不比你那自由实在？”

  “我偏不！”

  ——

  这一刻，苏媚卿似乎懂了柳妈妈没说透的话：

  所谓自由，是得先活着，先有尊严，才有资格谈别的。

  想到这里，她悄悄加快了半步，让前方少年的影子罩住了自己。

  而且……林郎君与别人，似乎并不一样。

  攥紧披在身上的步袍，女人眼底似乎有一簇火苗，渐渐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