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大宋不杀士大夫
作者:我怂我骄傲
录事参军厅大堂,鞠崇文身着七品绿色圆领宽袖官袍,头戴平脚幞头,腰束铜质革带,足踩乌皮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大马金刀坐在堂上,手里把玩着一封书信,眼睛微阖,似在闭目养神。
堂外脚步声响起,一个吏员走进来,
“鞠录参,林郎君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
鞠崇文吊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过了许久,才悠悠叹出一口,点了点头,
“带他进来吧。”
……
府衙门口,林析与苏涵涵并肩而立。
“等会儿见了你姐,知道咋说吧?”
林析转头看了苏涵涵一眼。
苏涵涵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知道知道,我会让她认清现实的!”
林析满点了点头。
鞠焕被捕,黄教头尸首交由仵作验尸之后,已经确认掌印与那张认罪书上面的出自同一人,再加上还有两个在场之人的供词,证据已经确凿无疑。
如今还未发动,只是因为文洎想要借此机会,一举肃清太原官场,只手遮天……
当然,只手遮天这个词不准确,老头子原话的意思是:自己收拢权利,是为了实现“上通天听、下统州县”的管理目的,以应对边事,为百姓谋福祉……
作为师父的好徒弟,林析对文洎的这些鬼话自然是深信不疑,他甚至还能想到,等过两年,朝廷即将设立的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经略安抚使位置,大概也要落到自己师父头上了……
爽!
总而言之,眼下,鞠崇文就要倒台了。
他今天过来,是为了两件事情。
其一,替文洎给鞠崇文带句话。
其二,收获另一个胜利果实:苏媚卿。
加上从折继宣那边搞来的十万贯,现在林析手里足足有十五万贯的现金流,本钱雄厚的可怕,外加上还有一堆商铺,这么多资源压在手里,纯属浪费,他需要尽快拉起一帮管理队伍,让资本的雪球滚动起来。
开过公司的人都知道,一个公司最核心、最首要的就是业务。
苏媚卿在彤霞阁做了这么多年的花魁娘子,可谓是要手腕右手腕,要人脉有人脉,没有谁比她更合适做业务了。
因此林析对她势在必得。
原本为了表达自己与这女人毫无瓜葛,林析是想让折夜阑跟着一起来的,结果少女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什么夫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奴家不敢管,愣是让他自己来……
林析无奈,只能带上苏涵涵,也算是有个人证了。
苏涵涵上次来司理院,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一想着姐姐在牢里面过得肯定不好,她就心乱如麻,
“现在还没有人出来,林郎君,你说那鞠参录会不会不让我们去见姐姐?”
“不会。”
林析摇了摇头,事到如今,鞠崇文在这种事情上面难为自己,已经毫无意义。
他更担心的,是苏媚卿这小娘子出来以后不服管教,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喂,等会儿你姐姐如果不答应怎么办?”
苏涵涵闻言,微微思索后答道:
“姐姐不答应,你就当着她的面打骂我。”
林析愕然。
只能说,知姐莫若妹……
两人正聊着,府衙大门打开,前去通禀的吏员小跑出来,
“林郎君,鞠参录有请!”
……
到了录事参军厅,林析看着高坐在堂上的鞠崇文,朗声道:
“草民林析,拜见鞠录参。”
他单手拢于胸前,指尖微扣,身体前倾,尽管还拄着拐杖,行礼的姿态依旧一丝不苟,
“有疾不能全礼,还望大人海涵。”
鞠崇文看了堂下的年轻人许久,忽然想起那日他在彤霞阁时趾高气扬的作态,笑道:
“林郎君此番过来,神态做派与此前宛若两人,当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
林析保持着拱手姿态,回答道:
“哪里哪里,若是当日鞠录参也穿着这一身来,草民又何敢造次……”
鞠崇文想了想,笑容不变,
“好一个先敬衣冠后敬人,林郎君倒是拎得清……可我觉得,你是有事求我啊。”
林析直起身来,直视公案后的人,
“谈不上求,只是想问鞠大人求一道口谕,让我去司理院大牢里见一个人。”
鞠崇文笑容不变,
“司理院?林郎君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这儿是录事参军厅,掌的是州院庶务,纠的是诸曹稽违,可没权力给你开大牢的通行文书……”
林析笑了笑,盯着鞠崇文,一字一顿道:
“开得了。”
鞠崇文脸上笑容缓缓收拢,双眼也眯了起来。
久居人上的官威渐渐显露,气氛逐渐压抑。
苏涵涵微微缩了缩脖子,不着痕迹地朝林析靠拢了一些。
好可怕……
鞠崇文再次开口:
“林郎君是文相公爱徒,莫说是去司理院大牢看个人,便是领个人出去也是轻而易举,何必绕着弯子找本官?”
林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我师父是最讲规矩的人,司理院的事不归转运使司管,更不归太原知府管,就算他老人家一句话就能办,他也不会帮我办……当然,此事让鞠参录来办,也不合理法,不过嘛,我师父说了……”
他说到这里,眼底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说,反正您现在已经无所谓这些了,破个例,帮我办了这件事,就当是……他给您留个体面的报答了。”
迎着林析不卑不亢的目光,鞠崇文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放在案上的手也不自觉抓紧了案角,捏得手背青筋毕露,
“体面……如何体面?”
林析摇了摇头,
“小子也不清楚,不过家师让我替他向您带句话。”
鞠崇文怔愣片刻,眼中慢慢亮起希冀的光。
他艰难出声:
“什么话?”
林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大宋不杀士大夫。”
鞠崇文闻言,挺得笔直的肩膀渐渐垮塌下去,似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良久后,他仰面惨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大宋不杀士大夫……不杀士大夫……哈哈哈哈……可还有别的话吗?”
林析点了点头,
“师父还说:祖、父曾犯十恶四等以上罪者,其人不得取应,念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鞠崇文笑声顿收,沉默良久,才颤抖着声音问道:
“文相公……文相公当真这么说了?”
林析耸了耸肩,
“我骗你,又没有糖吃。”
鞠崇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他身子后仰,像是卸下千钧包袱般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好……好……”
“回去了,替我谢谢文相公,就说……就说下官一时糊涂走错了路,对不起他老人家的栽培之恩……这恩情,下……下辈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他老人家。”
林析点了点头,
“小子一定原话转告,那……现在可以带我去一趟大牢了吗?”
鞠崇文站起身,郑重将官服官帽脱下,放到案上,只穿一身雪白中衣,轻快走下阶梯,
“老夫正好也闲来无事,且同去!”
官帽压在案上书信之上,其上字迹苍劲有力:
“事已铸,求无益,天恩尚在,斧钺不临,惟去官耳。
速理私务,护持家小,留余地以自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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