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之抉择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宇宙级的归巢。
  亿万道融合了远古科技与至高规则的蓝色数据洪流，如同一整条被点燃的银河，放弃了奔流，放弃了扩散，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不由分说的疯狂，朝着那个因能量耗尽而半跪在地的男人，奔涌而去！
  顾明渊！
  “不！”
  简姮的意识在一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她本能地想调用“织命者”的权限，用自己刚刚掌握的规则之力，为他构筑一道凡人无法逾越的防线！
  然而，那个半跪在地的男人，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穿透了那片足以让星辰都为之战栗的蓝色风暴，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和无条件的信任。
  他在用眼神，制止她。
  他在用眼神告诉她，这是他的选择，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神明的馈赠，也是……足以将他彻底抹除的，致命试炼。
  轰——
  在数据洪流淹没他意识的瞬间，顾明渊被强行拖入了一个纯白色的、由绝对逻辑构筑的精神空间。
  空间的尽头，是一尊由纯粹光芒与规则线条交织而成的，冰冷的王座。
  ——“监护者”的传承王座。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如同宇宙法则本身般漠然的意识，直接在他的灵魂最深处，发出了最终的通牒。
  【选项A：舍弃情感，与我同化，成为新一任绝对理性的‘监护者’。你将获得永恒的生命，完美的逻辑，以及洞悉万物的无上权柄。】
  随着这声音响起，一幅完美的、冰冷的、永恒的宇宙图景在他面前展开。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失去，没有眼泪，万物都在最精准的轨道上运行，完美，且死寂。
  【选项B：保留情感，强行融合我的力量。你将承受灵魂被亿万次撕裂的痛苦，成为一个充满缺陷、漏洞百出、被情感左右的‘守护者’。】
  【警告：选择B，你有99%的概率，被我庞大的力量撑爆，从物理到概念，被彻底抹除。】
  另一幅画面随之展开。
  那是他与简姮在废墟之上相互依偎的未来，是充满了喜怒哀乐、生离死别、拥抱与争吵的未来。
  那个世界，不完美，充满了缺陷，却滚烫得，像一颗燃烧的心脏。
  现实世界中。
  顾明渊的身体，正在被那股蓝色的数据洪流，进行着最野蛮、最残酷的重塑。
  他的血肉之躯，在一瞬间被强制晶体化，变成了完美的、冰冷的蓝色水晶。
  下一秒，他体内那颗不屈的“希望之种”爆发出金色的光芒，顽强抵抗，又让他的水晶之躯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飞舞的光尘！
  随即，蓝色的数据流再次将他重组！
  这种毁灭与重生交替的、无休无止的酷刑，让他那具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苦嘶吼！
  “吼——！”
  每一声嘶吼，都像一柄无形的、带着宇宙重量的重锤，狠狠砸在简姮的心上。
  她的心脏，那颗早已冰封、早已不懂何为疼痛的器官，竟不受控制地，猛然抽搐！
  那不是分析，不是计算。
  是一种名为“心痛”的，最不合逻辑的病毒。
  看着那个为自己承受着无边地狱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宁死也不愿放手的执着，简姮那片刚刚回归人性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一个完全不符合“织命者”绝对理性，却无比符合“简姮”这个名字的决定。
  “‘织命者’权限，调用！”
  她那双清冷的杏眸中，第一次，燃烧起属于人类的、滚烫的、不计后果的火焰！
  “链接目标：顾明渊。”
  “以我为‘变量’，入侵……这场神明的试炼！”
  ……
  “黑盾”旗舰，舰桥。
  重伤的蒋闻律在医疗舱中猛然睁开双眼，他挣扎着，一把扯掉了身上所有的维生管道，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场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当他看到简姮那道渺小的、却又无比决绝的身影，毅然决然地冲向风暴核心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赤红！
  “全舰队！！”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几近泣血的咆哮！
  “立刻组成‘守护者之壁’阵型！！”
  “用我们这身凡人之躯，为新神的诞生，献上我们最后的……忠诚！！！”
  ……
  传承王座前。
  “监护者”的逻辑意志，向顾明渊展示了最残酷的未来推演。
  画面中，他保留了情感，却也因此拥有了最致命的软肋——简姮。
  宇宙级的灾难“利维坦”降临，它轻易地抓住了这个“逻辑漏洞”，以简姮为人质，逼迫他放弃了唯一一次可以将其重创的机会。
  最终，满盘皆输。
  整个宇宙，都因他这一次不合逻辑的“心软”，而化为一片冰冷的尘埃。
  【爱，是原罪。】
  【情感，是宇宙最大的逻辑漏洞。】
  【舍弃她，拯救世界。这是最优解。】
  面对这冰冷的、无法辩驳的“最优解”，顾明渊笑了。
  他笑了。
  笑得那么释然，那么温柔。
  他看着那个强行冲破了规则壁垒，以一道模糊的虚影姿态，坚定地、与他并肩而立的简姮。
  然后，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主动，放弃了对“监护者”那股庞大力量的任何一丝抵抗。
  他反而，向那片足以撑爆他的蓝色数据海，彻底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他将自己对简姮那份最炙热、最偏执、最不合逻辑的爱，那份曾被他视为原罪、让他痛苦不堪的占有欲，化作一个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情感黑洞！
  他没有选择成为神。
  他选择，用他那份卑微又滚烫的人性，去“污染”这份完美的神性！
  简姮瞬间明白了顾明渊的意图。
  她的灵魂，在这一刻，与他共舞。
  她调用“织命者”的权限，将自己那份刚刚诞生的、脆弱却无比真实的、名为“爱”与“心痛”的情感，编码成一段辅助病毒！
  与顾明渊的“情感黑洞”，里应外合！
  一个主攻，一个辅助！
  加速侵蚀着“监护者”那冰冷的、纯粹的、绝对的逻辑核心！
  在两人的联手之下，“监护者”的逻辑核心，被彻底攻破！
  现实世界中，它那庞大的晶体身躯之上，代表绝对逻辑的冰冷蓝色光芒，与代表守护与爱意的温暖金色光芒，疯狂地交织、冲突、撕咬！
  最终，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达到了一种脆弱而完美的、前所未有的平衡。
  顾明渊成功了。
  他没有被同化，也没有被撑爆。
  他驯服了这股力量。
  传承仪式，结束。
  顾明渊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半，是“监护者”那洞悉万物、冰冷如宇宙星海的苍蓝。
  另一半，却是“希望之种”那守护一切、温暖如创世恒星的赤金。
  他成了逻辑与情感的矛盾共存体。
  一个全新的、无法被任何已知文明所定义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走向简姮。
  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拥抱，不是言语。
  而是缓缓抬起那只融合了两种创世之力的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了她眉间，因担忧而蹙起的、浅浅的皱纹。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体现他此刻的温柔，与强大。
  随着他的苏醒，这颗名为“圣殿”的星球，其所有的控制权限，都如温顺的臣民，尽数移交到了他的手中。
  “缔造者”留下的全部遗产，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其中，包含了一份被加密的、最高等级的警报。
  警报文件被解密。
  内容，让刚刚经历了一场神战的两人，瞬间如坠冰窖。
  那是一份“缔造者”留下的最终观测日志。
  上面记录着一个他们从未预想过的、比“利维坦”更恐怖的事实。
  “利维坦”并非唯一的宇宙清理者。
  宇宙中，还存在着一个与它对立的、以吞噬“情感”为生的，终极天灾——
  “虚空低语”。
  日志显示，“缔造者”文明的灭亡，并非完全因为“利维坦”的物理清理。
  而是因为他们在末日时，爆发出的那股滔天的“绝望”与“悲伤”，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引来了“虚空低语”的觊觎。
  最终，他们在物理与精神两个层面，被两种天灾夹击而亡。
  情感，既是力量，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就在此时！
  顾明渊那只冰冷的、代表着绝对逻辑的蓝色眼瞳，猛然闪烁起剧烈的、代表着最高威胁的警报红光！
  他猛地抬头，看向星海的某个方向，声音无比凝重。
  “它来了。”
  而简姮，则通过“织命者”的权限，在同一个方向，“听”到了一段无法被解析的、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混乱而疯狂的……
  低语。
  新的敌人，已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