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开口就是你的名字

  蒋闻律的声音带着宇宙被碾碎的惊骇，通过加密频道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深水炸弹，在“黑盾”旗舰死寂的舰桥上引爆了绝对的恐慌。
  “它……它在‘观察’你！”
  旗舰主屏幕上，所有复杂的数据流都在一瞬间消失，被一副抽象、混乱、却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极致恶意的图案所取代。
  那就是“利维坦”的意志投影。
  仅仅是注视着那副图案，几个身经百战的“守夜人”成员便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甚至有人因那股来自更高维度的精神压力而抑制不住地干呕。
  圣盾旗舰内，伊娃那双湛蓝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
  “看来，我们共同的‘神’，为我们引来了一个更伟大的‘观众’。”
  她向蒋闻律发出加密通讯。
  “蒋先生，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
  简姮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她缓缓走向那个眼神纯净如白纸的顾明渊，尝试下达了第一个，也是最简单的指令。
  “坐下。”
  她的大脑在飞速计算着这个指令的成功率，分析着对方所有可能的反应，但她的指尖，却在微不可查地颤抖。
  理智与本能，正在她的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顾明渊像一只听话的大型犬，无比乖巧地在草坪上坐了下来。
  他仰着头，用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停泊的港湾。
  那眼神，纯净，依赖，带着一种动物般的忠诚。
  与他体内那股足以毁灭星辰的恐怖力量，形成了最诡异的反差。
  简姮利用“圣所”心想事成的规则，为自己构建了一栋记忆中最舒适的二层小别墅。
  然而，当她拿起一块提拉米苏时，却尝不到任何味道。
  她的大脑能精准分析出甜味的化学构成，甚至能模拟出它在味蕾上应有的反应。
  但她的灵魂，感受不到。
  她尝试在脑中构想顾明渊恢复记忆的画面。
  一个眉眼温柔的“顾明渊”出现在她面前，对她微笑，说：“姮姮，我回来了。”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那只是一个空洞的，完美的，毫无生气的木偶。
  简姮挥手，幻象如青烟般消散。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自己的“缺陷”。
  她拥有了近乎创世的力量，却失去了，赋予这个世界“灵魂”的能力。
  顾明渊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失落。
  他笨拙地走到她身边，学着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影子，伸出双臂，轻轻地，试探性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不会说话。
  却用行动，表达了最纯粹的“安抚”。
  这个拥抱，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进了简姮那片名为“情感”的死海。
  她清晰地“认知”到，这种感觉，叫做“温暖”。
  但她的大脑，她的心脏，依旧无法“感受”它。
  这种“知道”与“感受”被硬生生剥离的酷刑，让她陷入了更深的，一片虚无的迷茫。
  夜，悄然而至。
  简姮潜意识深处对“利维坦”的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梦境世界随之响应。
  别墅外的草坪寸寸腐化，远处废墟中爬出无数扭曲拉长的阴影，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是“利维坦”那遮天蔽日的轮廓，时而是实验室里冰冷的金属触手，时而是君王那双漠然的银色眼眸。
  一个由她自身最深层恐惧所化的“梦魇怪物”，正在黑暗的庭院中，缓缓成形。
  “吼——”
  一声压抑的、非人的低吼，从门外传来。
  顾明渊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威胁！
  他那双纯净的眼眸，在一瞬间被冰冷的、充满了杀戮意味的警惕所取代，属于“守护者”的本能被彻底激活！
  简姮冲出别墅，直面那头由自己恐惧所化的怪物。
  她试图用自己的意志驱散它。
  然而，她越是关注，越是试图用理性去命令它消失，那怪物反而因她的“注视”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她无法用理性，去命令感性消失。
  一道黑金色的残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顾明渊与那头狰狞的梦魇，狠狠撞在了一起！
  然而，那头怪物是简姮恐惧的化身，只要她内心的恐惧不消，它就不会被真正杀死。
  顾明渊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打在自己的影子上，伤害最终会反馈自身，让他那高大的身躯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伤痕。
  战斗，显得如此徒劳而悲壮。
  看着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徒劳战斗的顾明渊，简姮那片死寂的心湖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认知”之外的，名为“焦急”的情绪波动。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竟主动向前一步，迎向了那头狰狞的梦魇。
  她看着那个因嫉妒和恐惧而浑身颤抖的、不完美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永远微笑的、完美的少年幻象。
  她那片死寂的心湖里，第一次，对“真实”与“虚假”产生了认知之外的，剧烈的触动。
  她放弃了完美的幻象，选择了伤痕累累的真实。
  在顾明渊焦急的嘶吼中，简姮主动牵住了他那只布满狰狞伤痕的大手。
  随着这个动作的落下，整个虚假世界轰然破碎。
  最后一枚灵魂碎片——【喜悦】，缓缓融入顾明渊的体内。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双混乱的、燃烧着黑金色火焰的眼眸，在剧烈的闪烁后，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简姮的倒影。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用一种沙哑的、仿佛穿越了万古洪荒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吐出了她的名字。
  “简……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