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四场试炼

  “简……姮。”
  那个名字，像是从被冻结了亿万年的冰川深处，艰难地挤出。
  沙哑。
  破碎。
  却又带着一种贯穿了时空的，固执的执念。
  顾明渊那双初生的、纯净如琉璃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与混沌都在一瞬间褪去。
  光，在他的瞳孔中重新聚焦。
  那片狭小的天地里，第一次，清晰地，只映出了她一个人的倒影。
  简姮的心脏，那片早已冰封的、名为情感的死海，被这声呼唤微不可查地拨动了一下。
  涟漪扩散。
  随即，又被绝对的理智，瞬间抚平。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分析：【目标意识体，已成功加载“核心人物识别”模块。】
  顾明渊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
  他只是本能地，将“简姮”这个名字，与眼前这个女人，与他生命中唯一的“所有物”和“锚点”，画上了绝对的等号。
  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与小心。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纯粹的占有欲，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而来。
  像一道枷锁。
  也像一个誓言。
  “圣所”世界，随着他记忆的初步回归而剧烈震颤。
  远处的神殿废墟、化工厂残骸和游乐园幻影，在无形的力量下开始融合、扭曲。
  光影被折叠，物质被分解。
  最终，竟在轰鸣声中，重构成一座宏伟、冰冷、却又无比熟悉的建筑——
  金丝雀庄园。
  这里是他们孽缘的起点。
  也是他卑微暗恋的，第一个囚笼。
  简姮冷静地分析着规则的变化。
  她心念一动，试图让庄园门前那丛鸢尾花开得更盛一些。
  然而，那些花苞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她的权限，受到了限制。
  这个世界，不再完全由她的意志主宰，而是变成了她与顾明渊潜意识的“共鸣场”。
  第四场试炼，在沉默中降临。
  庄园那间熟悉的客厅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华丽牢笼。
  那是一个万花筒。
  每一面镜子，都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清晰地映照出一段他们过往的、被扭曲的痛苦回忆。
  陆则琛当着他的面，将那束鸢尾花狠狠踩进泥里的讥笑。
  简家餐桌上，简俊林与何秀银那冰冷刻薄的嘴脸。
  网络上，那些如同蛆虫般涌出的、关于她不雅照的恶毒词条……
  牢笼之中，困着一个蜷缩的、瑟瑟发抖的少年虚影。
  他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全世界的恶意。
  那是顾明渊最脆弱的灵魂碎片：【爱】。
  是被外界所有伤害，死死囚禁的，那份卑微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
  简姮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她抬起手，调动“织命者”的权限，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狠狠轰向那座镜面牢笼！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的力量在触碰到镜面的瞬间，竟被尽数反弹！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在她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轰然炸开！
  “噗——”
  简姮的脸色瞬间煞白，喉头一甜，竟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鲜血。
  她捂住剧痛的额角，身体晃了晃。
  试炼的新规则，冰冷而残忍：任何对这份“爱”的粗暴干涉，都会加倍伤害到她自己。
  因为这份爱，本就是因她而生。
  “吼——！！！”
  顾明渊在看到那个被囚禁的少年虚影时，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眼眸，瞬间被滔天的、冰冷的愤怒所取代！
  他咆哮着，周身爆发出纯粹的黑金色能量，如同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洪荒巨兽，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轰击着那座镜面牢笼！
  他的攻击同样无效。
  每一次能量的轰击，都让牢笼中的少年虚影变得更加暗淡，仿佛在被他自己的愤怒，一点点地消耗殆尽。
  “住手！”
  简姮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兜头的冰水。
  她抓住顾明渊那只因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臂，用不容置喙的眼神制止了他。
  这个动作，充满了她对他绝对的控制力。
  以及，她作为“医师”的，绝对冷静。
  她意识到，破局的关键不是摧毁牢笼。
  而是修复那些破碎的镜面。
  即，修正那些被扭曲的、痛苦的记忆。
  简姮走到第一面镜子前。
  镜中，是陆则琛当着她的面，将顾明渊送的鸢尾花狠狠踩碎的画面。
  简姮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镜面。
  她利用“织命者”的权限，开始重写这段记忆。
  她并非让记忆变得美好。
  而是将她当时“未曾说出口的感谢”和“对陆则琛那份深入骨髓的厌恶”，数据化，然后，狠狠注入其中。
  镜中的世界，变了。
  少年顾明渊，第一次，从那个女孩清冷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名为“肯定”的光。
  咔嚓。
  镜面，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每修复一面镜子，简姮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并且，要重新体验一遍那段记忆带来的、理性的“痛苦认知”。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一朵在风中即将凋零的，脆弱的白花。
  顾明渊安静地看着她。
  他虽然无法理解她在做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消耗”与“痛苦”。
  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超越了守护本能的、更为复杂的情绪。
  “心疼”。
  这个高级的情感模块，在他混沌的意识中，被强行点亮了。
  他下意识地，想将自己体内的能量输送给她，却被一层无形的规则壁障，狠狠弹开。
  当简姮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到最后一面镜子前时。
  镜中，是化工厂冲天的烈焰。
  是那个男人，将她奋力推向生路，自己却被火海彻底吞噬的，决绝的背影。
  修复这段最痛苦的记忆，需要最庞大的精神力。
  简姮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天旋地转，意识一阵恍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坠落的瞬间。
  一具高大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身躯，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顾明渊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后颈。
  一股纯净的、温暖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精神能量，如同一条涓涓的溪流，缓缓注入她那即将干涸的意识之海。
  他不再只是被动守护。
  他开始，主动“反哺”。
  在顾明渊的帮助下，简姮完成了最后的修复。
  轰——！！！
  镜面牢笼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如同一场盛大而悲悯的金色雪。
  那个代表着【爱】的少年虚影，在光雨中，对着简姮，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
  然后，主动融入了顾明渊的体内。
  顾明渊高大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燃烧着黑金色火焰的眼眸，在剧烈的闪烁后，第一次，真正地，燃起了名为“爱”的、温暖的火焰。
  他彻底恢复了所有记忆。
  他看着眼前的简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包含了无尽的温柔、痛苦、愤怒与爱。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叫出了那个阔别已久的称呼：
  “姮姮。”
  然而，就在他记忆回归的瞬间——
  外界！
  蒋闻律的紧急通讯以最高优先级强行切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绝望！
  “伊娃疯了！”
  “她启动了圣盾的禁忌武器——‘维度之锚’！”
  “她要把‘圣所’从这个维度，强行拖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