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三场试炼

  在【恐惧】的灵魂碎片融入掌心的瞬间，简姮感到自己那片死寂的意识之海，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涨潮”。
  然而，整个“圣所”世界并未因此恢复平静。
  恰恰相反，它因简姮内心情感的逐渐复苏，变得愈发扭曲和不稳定。
  天空那片凝固的火烧云中，开始突兀地闪烁着冰冷的、属于实验室的惨白灯光。
  脚下金丝雀庄园的温暖草坪上，竟凭空长出了一根根由冰冷金属构成的狰狞荆棘，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寒光。
  这个世界，正以最直观的方式，倒映着她逐渐混乱的内心。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自身后传来。
  顾明渊在融合了【愤怒】碎片后，行为模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不再是那只纯粹守护的幼兽，而是展现出一种强烈的、属于成年雄性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
  他下意识地，永远站在简姮的左前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与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彻底隔开。
  当简姮的目光望向远处扭曲的神殿废墟时，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眸便会立刻投去警告的视线，即使那里空无一物。
  这种笨拙又霸道的守护，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将简姮牢牢圈禁在他的领地之内。
  轰隆——
  世界，再次重构。
  第三场试炼，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一次，没有废墟，没有焦土。
  眼前，竟是一个阳光明媚、完美到不真实的梦幻游乐园。
  空气中，漂浮着棉花糖那甜腻的香气，远处旋转木马传来欢快悦耳的音乐，夹杂着孩童无忧无虑的清脆笑声。
  这里，是简姮与顾明渊记忆中最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被偷走的童年。
  这种极致的温暖与美好，反而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甜蜜陷阱，让简姮那颗绝对理性的心脏，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试炼的“怪物”出现了。
  那不是怪物。
  是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笑容比阳光更灿烂的少年。
  是顾明渊。
  是那个从未被改造，从未经历过任何痛苦的，最完美的顾明渊。
  他无视了那个高大、充满压迫感的“新”顾明渊，径直跑到简姮面前，那双盛满了星辰大海的眼眸里，是全世界最干净的欢喜。
  “姮姮！快来！我为你赢到了最大的那个娃娃！”
  少年幻象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想要拉住她的手，带她去坐那亮晶晶的旋转木马。
  “吼——！！！”
  一股足以将钢铁都撕裂的滔天妒火，在“新”顾明渊的胸中轰然炸开！
  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眸瞬间被狂暴的杀意所取代，咆哮着，用最纯粹的毁灭性能量，狠狠轰向那个碍眼的少年幻象！
  然而，能量光束如泥牛入海，直接穿透了少年幻象的身体，在远处的摩天轮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物理攻击，无效！
  简姮瞬间明悟了规则。
  这场试炼的目标不是顾明渊，而是她自己。
  这个完美的幻境，正以她理性的“认可”为养料。
  她越是冷静地分析，越是觉得这个没有痛苦的世界“本该如此”，这个幻境就越真实，少年幻象的力量也就越强。
  她的理智，成了她自己最坚固的囚笼。
  “留下来吧，姮姮。”
  少年幻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摇，他温柔地看着她，声音里是无法抗拒的蛊惑。
  “外面的世界太痛苦了，那个‘他’也太残破了。”
  “在这里，我们可以永远幸福，永远没有烦恼。”
  这句低语，如魔鬼的诱惑，直刺简姮那片冰冷的理性。
  她的大脑，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飞速计算“留下”这个选项的成功率与最优解。
  就是这一瞬间的动摇。
  “新”顾明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他灵魂都彻底撕裂的恐慌。
  他不懂什么是诱惑，不懂什么是选择。
  他只知道，他的神，他的全世界，他唯一的“所有物”，正在被另一个自己，无情地抢走！
  “啊——！！！”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原始占有欲和被抛弃恐惧的，不似人声的悲鸣！
  这声悲鸣并未摧毁幻象，却像一颗从天外砸落的陨石，狠狠撞入了这片平静的湖面！
  轰隆！
  完美的游乐园，天空瞬间布满狰狞的数据乱码，旋转木马的音乐变得刺耳尖锐，虚假的和平被撕裂，露出了底下冰冷、残酷的现实废墟！
  简姮被这声悲鸣震得心神剧颤。
  她看着那个因嫉妒和恐惧而浑身颤抖的、不完美的“新”顾明渊。
  又看了看那个永远微笑的、完美的少年幻象。
  她那片死寂的心湖里，第一次，对“真实”与“虚假”产生了认知之外的，剧烈的触动。
  她做出了选择。
  她无视了少年幻象伸出的、那只完美无瑕的手。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充满暴戾气息的、伤痕累累的“新”顾明渊。
  然后，主动，牵住了他那只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布满狰狞伤痕的大手。
  随着她这个动作的落下。
  整个游乐园幻境，如同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最后一枚灵魂碎片——【喜悦】，缓缓浮现。
  它并非纯粹的金色。
  而是一枚晶莹剔透、内部却包裹着一滴璀璨金色泪珠的完美水晶。
  喜悦的本质，并非单纯的快乐。
  而是为爱，承受一切痛苦的，那份甘之如饴。
  碎片，缓缓融入顾明渊的体内。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混乱的、燃烧着黑金色火焰的眼眸，在剧烈的闪烁后，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简姮的倒影。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用一种沙哑的、仿佛穿越了万古洪荒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吐出了她的名字：
  “简……姮。”
  就在这记忆回归的瞬间！
  “圣所”的天空，那道由“利维坦”啃食出的维度裂痕，猛然扩大！
  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冰冷到极致的恶意，如九天之上的黑色瀑布，轰然倾泻而下，瞬间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令人窒息的、永恒的绝望！
  蒋闻律的紧急通讯以最高优先级强行切入，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绝望！
  “姮姮，‘利维坦’的扫描波，穿透了‘深海帷幕’！”
  “它……它在‘观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