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维度啃食者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简姮那双清冷的杏眸中滑落。
  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对这一生理现象的分析：泪腺因强烈的情感波动而收缩，分泌出含有盐分的体液。
  这是悲伤。
  她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但她的心脏，那片早已冰封的、名为情感的死海，依旧毫无波澜。
  仿佛在阅读一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小说。
  这种“知道”与“感受”被硬生生剥离的酷刑，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现状，产生了理性的困惑。
  像一个最高级的AI，分析着一行自己无法理解的，名为“人性”的代码。
  顾明渊看到她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泪痕，纯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茫然。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记起。
  只是笨拙地，模仿着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动作，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为她拭去那滴泪。
  指尖微颤。
  在即将触碰到她冰冷肌肤的瞬间，又因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敬畏，而硬生生停住。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像一只怕惊扰到神明的幼兽。
  就在简姮准备探究【痛苦】碎片带来的变化时，“圣所”世界轰然剧变。
  温暖的草坪化为冰冷的、沾满干涸血污的实验室地砖。
  远处的神殿废墟扭曲成化工厂爆炸后狰狞的钢铁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肉焦臭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声，伴随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哀嚎，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响。
  第三场试炼。
  【恐惧】。
  这次的怪物不再是实体。
  而是无数由漆黑数据流构成的“记忆幽灵”，它们从焦黑的残骸中，从冰冷的地砖下，如潮水般涌出。
  那是君王（陆则琛）漠然的银色眼眸。
  是伊娃那张优雅假面下隐藏的冰冷杀意。
  是顾老爷子手中那根曾沾满鲜血的狰狞拐杖。
  它们是顾明渊内心最深的恐惧——在他“死亡”后，简姮独自面对的，那些曾让她遍体鳞伤的敌人！
  “是你害了她……”
  “你根本保护不了她……”
  网络暴力那些肮脏的词条，敌人恶毒的嘲讽，化作一道道淬毒的音浪，直接攻击着顾明渊的守护本能！
  “吼——！！！”
  顾明渊的守护本能被彻底激发！
  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眸瞬间被狂暴的杀意所取代，咆哮着，用最纯粹的能量疯狂攻击着这些幽灵。
  然而，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打在水中，能量轻易穿透了幽灵的虚影，却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毁灭性的恐怖痕迹。
  幽灵免疫一切！
  它们反而因他的“关注”，因他的“愤怒”，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狰狞！
  他越是想保护简姮，这些代表着她曾受伤害的幽灵就越强大！
  简姮冷静地分析着规则。
  她看着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徒劳战斗、身上再次浮现出狰狞伤痕的顾明渊，那片冰封的心湖，再次被微不可查地拨动了一下。
  这些幽灵，是顾明渊对“未能保护她”的恐惧与自责的化身。
  只要这份恐惧存在，幽灵便不可战胜。
  破局的关键，不是战斗。
  而是证明——他已经保护了她。
  简姮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无视了那些在她周身咆哮、几乎要贴上她脸颊的狰狞幽灵，径直走到顾明渊面前。
  迎着他那双充满了焦急、狂躁与杀意的黑金眼眸，主动，伸出了手。
  那只冰冷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那布满狰狞伤痕的、滚烫的胸口。
  她闭上双眼。
  利用“织命者”的权限，将自己的一段记忆，强制性地、温柔地，投射进了顾明渊的意识之海。
  那是化工厂爆炸后，她伪装疯癫，在简家股东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将简俊林拉下马的记忆！
  顾明渊的身体剧烈震颤。
  他“看”到了！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那个他以为柔弱的、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在他缺席的世界里，绽放出了何等强大、何等冷酷、何等杀伐果断的女王光芒！
  他的恐惧，并非源于敌人有多强大。
  而是源于，他对她“脆弱”的错误认知。
  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守护之外的，更为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疼，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随着他认知的改变，那些咆哮的“记忆幽灵”仿佛被釜底抽薪。
  它们发出不甘的、解脱般的哀嚎，身形变得透明、扭曲，最终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在所有幽灵消散的地方，一枚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黑色灵魂碎片，静静地悬浮着。
  【恐惧】。
  简姮伸出手，【恐惧】碎片顺从地融入她的掌心。
  瞬间，一股源自宇宙深渊的、对未知与死亡的极致恐惧，冲刷着她那片死寂的意识。
  仿佛被一头来自维度之外的巨兽，用那颗唯一的、冰冷的独眼，死死凝视。
  她的身体，因这股源自生命最原始的敬畏而本能地颤抖，但理智，依然绝对冷静。
  顾明渊体内的【愤怒】与他自身的守护本能，在感受到简姮的“恐惧”后，产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
  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心疼”。
  他不再犹豫。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用一种近乎虔M的姿态，轻轻地，为她拭去了那滴并不存在的、想象中的泪水。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圣所”的天空，那片凝固的火烧云，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更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
  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双来自更高维度的巨手，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蒋闻律的紧急通讯以最高优先级强行切入，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绝望！
  “利维坦……它没有扫描！”
  “它在用它的意志，直接‘啃食’我们的维度屏障！”
  “它……它在降维打击！‘圣所’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