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有新印

  纪云舟抹了把脸，笑了笑：“我还能走。”

  徐铁牛拍他肩：“急啥。山不会跑，命要紧。”

  院子里又忙起来。剥皮的、烧水的、劈柴的，声音杂，却不乱。

  纪云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一点。

  刘大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要真留下，就别只当过客。”

  “嘴倒是硬。”徐铁牛哼了一声，“明儿天不亮，鸡没叫就走。上山不是游山玩水，饿着肚子，踩着命。到时候想回头，可没人送你。”

  纪云舟点头：“记下了。”

  刘大顺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要真上山，今晚别喝多。汤有你一碗，垫垫就行。”

  “队长，我不多喝。”纪云舟应得利索。

  旁边有人插嘴：“书生也知道省着？”

  “省着。”纪云舟看向那人，“省下来，明儿多走两步。”

  那人愣了一下，没再吭声。

  汤分到后半夜，锅底只剩一层白沫。柴火烧得通红，院子里暖了些。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守夜的汉子，裹着破棉袄，围着火堆低声说话。

  徐铁牛靠在灶台边磨刀，石头一推一拉，声儿单调，却让人心安。

  纪云舟走过去：“铁牛哥，明儿都带谁？”

  “你、我，再加老疤、三顺。”徐铁牛头也不抬，“老疤认路，三顺眼尖。你嘛——”他停了停，“你手稳不稳？”

  纪云舟把手伸出来，掌心摊开，指节修长，却有几道新磨的血泡。

  “昨儿下陷子磨的。”他说，“不抖。”

  徐铁牛瞥了一眼，哼笑：“行。到山里，听我吆喝，别逞能。见着狼，先退，见着鹿，别追急。”

  “那兔子呢？”纪云舟问。

  “兔子——”徐铁牛咧嘴，“你跑得过它？”

  纪云舟也笑了。

  夜更深了，狼嚎又远远响了一声，这回像被风撕碎了，断断续续。守夜的人往火里添了柴，火星噼啪炸开。

  刘大顺走过来，低声道：“铁牛，山那边封得紧，你们绕南坡。别去老林子。”

  “知道。”徐铁牛应。

  刘大顺又看向纪云舟：“你要是怕，明儿就在村口等着，没人笑你。”

  纪云舟摇头：“不等。”

  刘大顺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叹气：“这年头，读书人不多见了。活着就行，别逞。”

  “我想活。”纪云舟说，“也想让大家活。”

  刘大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霜重，地面硬邦邦的。

  徐铁牛背着弓，腰里别着刀，扔给纪云舟一捆绳子：“系紧，别拖。”

  老疤咳嗽着出来，脸上一道疤在月色里发白：“走不走？再磨蹭，天亮了，味儿全给狼闻走。”

  三顺抹了把鼻子：“我昨儿看见南沟有新印，像是狍子。”

  “别嚷。”徐铁牛低声，“上山。”

  四个人踩着霜，出了村。山影像一堵黑墙，压过来。风一吹，树枝互相刮擦，像有人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