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谁也不能伤害我的阿青

  顾鹤卿一时没听清李烨说什么。
  李烨掩下眼底的哀凉，若无其事地笑了，“没什么。”
  “明日张澈主持文试，你去协助。”
  顾鹤卿本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李烨，只不过文试事关重大，绝不能出差错。
  “好。”
  “我只去一上午。”
  “嗯，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用午膳。”
  李烨眉眼中拢着几抹温柔。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与阿青同桌吃饭，还是在打了温载板子之后。
  那时阿青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那天自己陪他吃了很久，之后又回长生殿围炉夜话，他喝醉了睡在自己怀里，直到快天亮才被自己送回琅玕阁。
  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想起温馨的过往，李烨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
  然而片刻后，他又想起自己体内的毒......
  这几日，不断有人故意触怒自己，他们知道自己的软肋在何处，所以挑的都是他在乎的人。
  阿青、太后、瑞儿、惜惜......
  也许背后之人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想要用这种手段尽快催发剧毒。
  呵，自己就算要死，也会先宰了他们。
  李烨微阖双目。
  必须想个办法，在毒发之前，解决那个人，保阿青平安！
  汤池中水汽弥漫，洗了一会儿，李烨觉得有些气闷，“阿青，我出去透透气。”
  “好。”
  李烨穿上寝衣，走回长生殿内殿。
  八宝连珠灯发出轻微的爆响，烛光映在重重帷帐之上，滤出暖黄色的光。
  李烨立在铜镜前，里面依稀照见这位青年天子非凡的姿容。
  他刚要转身时，铜镜里忽然出现模糊的人影，粗劣的麻衣遮不住羸弱的身体，少年温润的眼神里透着悲伤。
  “子晋...哥哥，你要走了吗？”
  “阿青？”
  李烨凝眸望着他悲痛欲绝的神情，颤抖着手指，想去抚摸‘他’的脸。
  “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我...！”
  李烨刚想承诺什么，却想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给他任何承诺了。
  少年眼中忽然溢满泪水。
  “你不回来了吗？”
  “是阿青做错了什么吗？”
  “不不， 阿青没有做错，是子晋哥哥的错。”
  “子晋哥哥，雁荡山好冷...阿青不想自己住在这，你留下来好吗？”
  李烨的心仿佛被一根极尖极细的针刺穿，疼得他几乎失语。
  他踉跄着想去抱住他瘦弱的身体，可他的阿青便如水中明月，风一晃便随波散去。
  “阿青！”
  他紧张地唤了一声。
  铜镜里变换了天地。
  阴森恐怖的诏狱里，顾鹤卿浑身是血地被吊在半空，他垂着眉眼，碎发因冷汗黏在额边。
  拇指粗的长鞭，蘸着盐水，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身上，他沉默无言，可身体却因疼痛不由自主地颤动。
  ……
  李烨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住手！”
  “你们给朕住手！！”
  执鞭者霍然转身，不是周铭...而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它发出类人的笑，这笑声里包含嘲讽。
  “李烨，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你就快死了！”
  “人死如灯灭，你生前纵然执掌六合，可死人就是死人，你保不住他！”
  它举起炭炉里烧红的烙铁，慢慢地、慢慢地移动到李烨眼前，似乎在向他示威。
  随后，它一转身将烙铁狠狠印在半空中羸弱的身体上，白皙的皮肤瞬间焦黑。
  青年用尽全力隐忍着这疼，可额头上纷乱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
  ！！
  李烨仿佛闻到那股刺鼻的焦糊，指尖狠狠嵌入掌心。
  “放开他！”
  李烨一拳打在铜镜之上，却没能震碎那幻影。
  “哈哈哈哈。”
  “李烨，没用的。”
  “你就要死了。”
  “你护不住他。”
  铜镜里，忽然出现一条雕花画舫，上面来往男女，嬉笑怒骂。
  顾鹤卿被层层锁链锁在角落里，衣衫半露。
  “我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权倾天下的绣衣督公顾鹤卿吗？”
  “怎么来这做了小倌。”
  “今晚咱们也当把皇帝，好好尝尝他的滋味儿。”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哄笑。
  青年的眼底浮现一抹惊恐，他拼命地往角落里藏，想将自己的身躯彻底掩藏。
  “阿青，别怕！”
  “子晋哥哥来救你！”
  “阿青！”
  李烨疯狂地捶打铜镜，可那些人的笑声依然在耳边萦绕。
  “李烨，你就快死了！”
  “你保不住他！”
  “保不住！”
  ......
  “朕杀了你们！！”
  李烨踉跄着抽出墙上挂着的太阿剑，向铜镜猛劈！
  一下、一下、一下.......
  哗！
  铜镜碎裂。
  幻化成千百片碎影。
  里面全都是他的阿青受难的模样。
  千百种......每一种都让他心碎神伤。
  “阿青！”
  “阿青！！”
  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沾染上碎片......
  “子晋哥哥！你怎么了？”
  顾鹤卿听到声音，从汤池急匆匆跑来，只见长生殿内殿被毁了大半。
  烛台倾倒、瓷器碎裂.....帷帐化为片片蝴蝶在半空飞舞。
  李烨披散着乌发，双目赤红，一面喊着他的名字，一面四下猛砍。
  “子晋哥哥，我是阿卿啊！”
  顾鹤卿颤抖的尾音里带着哭腔。
  发了疯的李烨，他根本近不了身。
  太阿剑锋利无比，砍到任何事物上都是瞬间碎裂。
  “子晋哥哥！！”
  李烨被这声音吸引，目光落在他身上。
  眼底的赤红如同火焰在燃烧。
  “子晋哥哥，你还记得这只灯笼吗？”
  “你亲手为我做的！”
  “你说这只黑兔是你，白兔是我....我们一直、一直这样在一起。”
  顾鹤卿声音哽咽。
  李烨望着暖黄色的六棱宫灯里，一只白绒绒的兔儿依偎在黑兔怀中，用染红的耳朵，轻轻蹭着黑兔的下巴。
  当～
  太阿剑跌落。
  “子晋哥哥！”
  顾鹤卿飞奔过去抱住摇摇欲坠的李烨。
  “阿青！”
  李烨虚弱地唤了一声。
  “我在，子晋哥哥，我在！”
  “你...没事吗？”
  “我没事，子晋哥哥，我没事的。”
  李烨的目光从顾鹤卿脸上扫落，一点细小的地方也不肯放过，直到确认方才只是幻觉，他的阿青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他才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李烨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阿青紧紧拥在怀中，他好怕自己一松手，他会真的遭受那些苦难。
  顾鹤卿没有说话，环住爱人的手臂收的越发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