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那就都杀了！

  礼部尚书捧着烫金漆的嫁妆册子，念得口干舌燥。
  “陛下赐赤金凤羽冠一顶、泥金缠枝牡丹冠二十四顶、累丝杜鹃璎珞圈十二副、和田玉像二十尊、南海鲛绡红鸾帐十顶、波斯织金绒毯三十六张......”
  “月白、玄青、宝蓝、绛紫、雪青各色牡丹纹蜀锦每样三百匹，对雁纹朝霞锦三百匹、葡萄纹缭菱纱三百匹、敦煌冰蚕丝三百匹......”
  “九龙衔日杯九只、错金博山炉九尊、翡翠芙蓉盏二十四只、水晶夜光杯三十六只、鸡翅木屏风三十六扇.....”
  “别业三处、皇庄二十座、商铺四十间、良田一万亩.....”
  “奴婢二百人，含昆仑奴十八人、新罗婢八十人、西域胡姬三十人.....”
  ......
  身后延绵几里的红木雕花箱笼源源不断地抬出丹凤门。
  送公主出嫁的文武百官看得直咋舌。
  承恩公站在卫英身边，瞪着眼睛。
  “卫国公啊...你这娶的真的是宫女，而不是真公主？”
  卫英不答，心里默默地道。
  我娶的是让陛下胸口碎过大石的女人！
  卫国公府张灯结彩，喜宴足足吃了三天三夜才散，这扬盛大的婚礼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经久不息。
  不过后来，卫国公府将这些嫁妆保留了极小的一部分，余下的都在卫国公夫人的主持下，陆陆续续散给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这日，顾鹤卿从长生殿梳洗完毕，用过早膳，刚到勤政殿门口，就见吏部尚书张澈脸色灰败地走下楼梯。
  身后十几位朝廷重臣，包括赵鸣、刘瑜在内，各个神色凝重。
  “诸位，可是出了什么事？”
  未等张澈开口，赵鸣走上前，拉住顾鹤卿的手。
  “鹤卿，你...去劝劝陛下吧。”
  “陛下要将投靠楚王的文臣，全部族诛！”
  ！
  顾鹤卿神色震动。
  “这可是真的？”
  刘瑜长叹道：“确实是真的。我与诸位同僚极力劝说陛下，可陛下执意不从，一定要族诛。”
  张澈痛心疾首地道：“这可是整整三万人啊！若全部杀掉，京城该是什么样子，老夫实难想象。”
  顾鹤卿的呼吸骤然急促，藏在袖中的手指已捏到发白。
  子晋哥哥纵然恨这些人，可动辄杀掉三万人....未免过于残忍。
  况且，楚王谋逆是假，用这种方诱人上钩再族诛，这也太过......
  “诸位大人请放心，我会去劝说陛下。”
  顾鹤卿朝众人拱拱手，撩起青衫，匆匆上楼。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尽皆叹息。
  勤政殿内，李烨正襟危坐于案后，薄唇微抿，脸上的神色如暴风雨前的黑夜。
  他手执狼毫笔，在明黄色的绸缎上奋笔疾书。
  顾鹤卿轻轻走过去，发现自己的子晋哥哥写的居然是族诛那些大臣的圣旨。
  “子晋哥哥.....”
  李烨写完将狼毫笔甩在地下，拿起锦盒内的玉玺，重重地盖在右下角。
  猩红的印泥仿佛由数万人的鲜血凝成，刺得顾鹤卿睁不开眼。
  “鹤卿，你来的正好。”
  “将此旨下发各部！”
  “子晋哥哥！！”
  “去！”
  李烨的话语里有不容置疑的冷冽。
  “不行，这圣旨若是发下去，天下黎民该如何看待你....你....”
  顾鹤卿还想继续说，而一直侍奉在李烨背后的王掌印向他疯狂摇头。
  ......
  顾鹤卿垂下头，默默拿起圣旨，他知道此时此刻，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臣...遵旨。”
  李烨冰冷的目光一直目送着顾鹤卿离开勤政殿，直到心里猛然惊觉.....
  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和阿青说话。
  我.....
  李烨的心像是被无数利刃刺穿，疼得他额头竟浸出冷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染红了玄衣。
  “陛下！！”
  “奴婢这就去请督公回来。”
  “慢着——”
  “不许去！！”
  “将安息香插上，朕...朕休息一会儿。”
  重重帐幔垂落....李烨疲惫的闭上双眸。
  ·
  文渊阁内，六部的重臣迟迟未能散去。
  张澈负着手在地上来来回回走着，手一会儿松开，一会儿握紧。
  刘瑜坐在书案旁，面色凝重，手中握着的狼毫笔就快要被他捏折了。
  而赵鸣立在轩窗下，貌似在看通政司的折子，实际上连字拿倒了都不知晓。
  三万人！
  这可是活生生的三万人啊！
  就是刀斧手挨排砍头，七天七夜也杀不完。
  陛下若真的这么做了，史书中该如何形容他？
  恐怕是堪比桀纣的暴君！
  陛下素来英明，为何会犯这种错误？
  就在大家心急如焚时，一抹青衣的及时出现，如春风般安抚了众人的心。
  “我已劝住陛下。”
  顾鹤卿没有将李烨的圣旨交于众人，而是撒了个弥天大谎。
  六部重臣听见这句话，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赵鸣激动地道：“鹤卿，多亏了你！”
  说完对着顾鹤卿一揖到地。
  “明远，你这是做什么！”
  顾鹤卿及时扶住赵鸣。
  余下人也纷纷道：“多亏内相大人。”
  张澈拍了拍顾鹤卿的肩膀，“父亲有你这样的弟子，是他毕生的骄傲。”
  几人又商议了一回，直到宫门快要下钥，这才离开。
  张澈他们先去了，刘瑜留在最后。
  “鹤卿，今早我瞧着陛下的神色不太对，是否身体有恙？”
  顾鹤卿不想将李烨的病情传出去，“应该只是休息不好。”
  “那就好。”
  刘瑜松了口气，“你不知今天早晨陛下的脸色有多吓人，他提出要杀光附逆的所有人后，我们这些人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回忆起那一幕，刘瑜这般不怕死之人都心有余悸。
  赵鸣尚书素来以仗义执言著称，可在李烨目光的逼视下，竟是半个字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