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他懂他

  刘瑜捋着胡子长叹。
  顾鹤卿掩下眼底的隐忧，送走继父。
  随后回琅玕阁换了身衣服。
  自己拦下圣旨....是死罪！
  该去勤政殿向子晋哥哥请罪。
  彼时，殿内一灯如豆。
  李烨睡在隔间的榻上还未醒，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向立在轩窗下，脸色焦灼的王掌印道。
  “师父，督公大人拦住了陛下的圣旨，没有下发，六部大人如今已经离宫，这旨意是发不出去了！”
  ！
  王掌印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
  私藏圣旨，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纵然再宠爱督公，也不可能容忍他这么做。
  “你先去吧，此事绝不能外传！”
  “是。”
  小太监也是脸色惨白。
  陛下会不会迁怒大家？
  就在小太监哆哆嗦嗦地离开时，顾鹤卿悄然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恐吵醒自己的子晋哥哥。
  王掌印见他，心底连连哀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说道。
  “督公大人，您这又是何苦？”
  “陛下正在气头上，若是知道您这么做，一怒之下，不知会不会......”
  “哎！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总要窥着主子的心意行事，您今天这事做的太过了！”
  “何况，陛下如此宠爱您....”
  “掌印！”
  顾鹤卿素来对王掌印尊敬有加，这是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正是因为陛下爱我，而我...亦爱他。”
  “真正爱一个人，不是一味地顺从，而是帮他成为最好的自己。”
  王掌印怔住了，他似懂非懂地望着眼前温文尔雅的男子。
  顾鹤卿的神情坚定，没有半分后悔。
  纵然子晋哥哥醒来后大发雷霆，自己也要这么做。
  这圣旨一旦下发，子晋哥哥就会成为史官笔下口诛笔伐的暴君！
  何况这可是整整三万人，这样的人命债，纵然是天子，也难背负。
  至于自己会不会受罚，这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中。
  雷霆雨露，俱是皇恩。
  只要是子晋哥哥给的，自己甘之如饴。
  王掌印默默地退下。
  顾鹤卿撩起重重帐幔，缓步轻声地走进内殿。
  烛影摇动，映在李烨苍白的脸上，他微阖双目，如墨的剑眉微微蹙起，显然睡得不那么安稳。
  一个时辰后......
  “阿青？”
  李烨醒来时，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跪在榻边的顾鹤卿身上。
  “起来，地上凉。”
  顾鹤卿没有起身。
  方才他一直在想，子晋哥哥醒了以后，自己该怎么解释？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如今......
  顾鹤卿的心跳如擂鼓。
  他不怕死，不怕被罚，但很怕子晋哥哥就此生气不再理他、甚至不再信任他。
  李烨尚不知他的阿青心里正忐忑不安，用力捏了捏眼角，猛然想到什么。
  “那封圣旨可下了？”
  顾鹤卿知道李烨指得是他亲笔所书，要将所有人族诛的圣旨，忙道。
  “那封圣旨被...被奴婢拦下了。”
  顾鹤卿索性全都说了出来。
  只是说完，他攥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烨双眸里放出慑人的寒意，语气冰冷。
  “你说什么。”
  顾鹤卿以头点地，“奴、奴婢该死。”
  “呵。”
  李烨怒极反笑，直接从榻上坐起，伸手将顾鹤卿捞了上来，按在榻上就给了他几下。
  “唔...”
  顾鹤卿面色潮红，忍不住这火烧一样的疼。
  李烨眼见是气急了，下手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不过也只打了两下就停了手，质问道。
  “你方才怎么称呼的自己。”
  ......
  “奴...奴婢。”
  “唔！”
  听到这个词，李烨毫不客气地又拍了他一下。
  顾鹤卿这才明白，自己的子晋哥哥不是因为拦下圣旨的事生气，是因为自己......
  “我...我错了，阿卿错了！”
  李烨像拎小猫一样，让他被迫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嘶...顾鹤卿长吸一口气，有点疼。
  “哪错了？”
  李烨的神色冷冰冰的。
  “我...我不该自称奴婢。”
  “知道就好！”
  “下次再敢胡说，朕还揍你！”
  “哦......”
  李烨见他诚心认错，这才作罢，将他揽在怀里，帮他揉着方才受伤的地方。
  顾鹤卿双颊如同染了胭脂，半晌，支支吾吾地道。
  “子晋哥哥，我...拦了你的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你不生气吗？”
  李烨用温热的指腹抚摸着怀中人疏朗的眉眼。
  “对一个帝王来说，你这番举动已够千刀万剐。”
  顾鹤卿心中一紧，指节已捏到泛白，哪知李烨话锋一转。
  “不过在阿青这里，李子晋不是帝王，只是——”
  “夫君。”
  李烨温润的唇吻上顾鹤卿白皙的脸颊。
  “所以你做错事，为夫只会揍你，不会杀你。”
  ......
  顾鹤卿耳尖变得粉嫩。
  李烨将他的阿青紧紧拥在怀里，轻轻地道：“...我很高兴。”
  “嗯？”
  看着他的阿青不解的眉眼，李烨用下颌蹭了蹭他温软的乌发。
  “很高兴你如此爱我。”
  ......
  顾鹤卿心里忽地升起一股暖流，顷刻间流入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子晋哥哥懂我！
  他懂我！
  李烨心里亦是无比感动。
  阿青宁愿犯下诛九族的大罪，也要规劝自己，让自己不因神智的混乱犯下大错。
  如果今天自己亲笔所书的那道圣旨发了出去，会有什么后果，简直不敢想！
  “子晋哥哥，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告诉阿青好吗？”
  李烨沉默下来。
  他既不想说，也不能说。
  或者说，自己即便和盘托出，除了让阿青伤心欲绝外，没有半点用处。
  顾鹤卿抓着李烨的手。
  “子晋哥哥，你不要忘了，我的医术也很好。”
  顾鹤卿双眸里溢满期盼。
  仿佛在说——
  告诉我吧，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李烨心中一痛......
  自己没几天可活了。
  三清山执掌天下玄门，其中精擅岐黄之术的道医数不胜数，可全都对此毒束手无策。
  而师弟景旭从十岁开始便追随药王一门钻研医术，十几个春秋尚且没有任何头绪，阿青医术再惊人，也不可能几个月之间就找到办法。
  若自己最后不能活，总是要想办法让他活的。
  他还如此年轻，自己如何舍得他埋于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