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惜惜大婚

  这一下就将诏狱填的满满当当。
  没办法，周铭只能将有身份的人押入诏狱，余下家属则通通关在大理寺、刑部、以及京兆尹的监狱，尽管这样，还是不够用，最后连一些破败的庙宇都关满了人。
  有人粗略估算了一下，涉事人犯已经达到三万。
  这些日子，李烨一直在吃顾鹤卿开的药，并且坚持针灸，可头疾还是肉眼可见的发作了。
  顾鹤卿每日忧心忡忡，宫里宫外的人都很难看见他的笑容，直到转过年，惜惜大婚。
  还有两日就要出嫁了，惜惜作为新嫁娘害羞地躲在琅玕阁，不再与卫英见面。
  这日，李烨在内库给惜惜挑完嫁妆后便去勤政殿处理国事，顾鹤卿独自一人来到琅玕阁，见惜惜正在窗下以手支颐，不知想些什么。
  “惜惜，要嫁人了，高不高兴？”
  “鹤卿哥哥！”
  惜惜跑过去扑到顾鹤卿怀中。
  顾鹤卿抚摸着她温软的发丝，感慨万千。
  初与她相识时，她还是乱葬岗里的弃婴，小小软软的一只，在襁褓里裸着胳膊嗷嗷哭泣。
  而今十数年过去，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转眼就要出嫁。
  惜惜泪眼朦胧，“鹤卿哥哥，我....舍不得你。”
  “傻话。”顾鹤卿莞尔。
  “你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卫国公人品贵重又是你芳心所系，这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
  惜惜吸了吸鼻子，她也知道，嫁给卫英是自己心中所愿，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嫁人，心里还是酸酸的。
  顾鹤卿以为她是初为人妇，有些害怕，便安慰道：“卫国公是孤儿，你嫁进去之后，便是府内的女主人，执掌中馈。”
  “没有婆母给你立规矩，也没有小姑为难，你无需害怕。”
  惜惜乖乖地摁了一声，随后仰起脸。
  “鹤卿哥哥，我出宫以后，只剩你一个人在宫里了，要善自保重啊。”
  顾鹤卿笑了笑：“鹤卿哥哥怎么会是一个人？我还有...还有陛下啊。”
  提起李烨，顾鹤卿仿佛被阳光笼罩，全身都暖意融融。
  惜惜双眸弯成月牙状，掩口笑道：“鹤卿哥哥，你现在是彻底离不开陛下啦。”
  顾鹤卿微笑着没有否认。
  是的，他现在离不开子晋哥哥，就像鱼儿离不开水。
  午后，一众与惜惜相熟的姐妹都来给她添妆。
  大家围坐在一处，对惜惜表示出极大的羡慕。
  国朝的宫女大多出自官宦人家，身份贵重。
  可再贵重也不过是伺候人的宫女，二十五岁才能被放出宫。
  若是中途被皇帝宠幸，哪怕只有一次，那便终身都只能困在宫里。
  像惜惜这样，十几岁就能出宫嫁人，还是嫁给年轻有为、英俊帅气的卫国公！
  简直让她们羡慕的眼睛滴血。
  如果自己也是督公的妹妹，那该有多好啊！
  然而，两日后，婚礼的隆重程度再次让众人震撼。
  正月十五·寅时。
  建康城尚在沉睡，丹凤门九重红门却早已洞开。
  慈宁宫内，惜惜拖着一袭华丽的金线绣鸾凤嫁衣，此衣是司制司动用四百绣娘花了十数个昼夜赶制而成。
  嫁衣为云锦织就，上面每一处暗纹都是绣娘手工所绣，瞿凤的眼中点缀着国朝最为昂贵的红宝石，下摆缀着龙眼大的东珠。
  每行一步，便漾起碎金浮光，刺的跪地整理衣裙的宫女们睁不开眼睛。
  太后一脸慈祥地为惜惜戴上金锁，蒙上盖头。
  因是以公主身份出嫁，所以惜惜要从慈宁宫上銮轿。
  一旁的皇后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她当日嫁进王府时，没有任何仪式，只是一个人带着一个包袱和一个老嬷嬷，直接从角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冷宫’。
  以往她是怨过李烨的，可此时此刻，怨恨少了很多，更多的是迷惘。
  惜惜拜别太后，莲步轻盈地走到外殿。
  李烨和顾鹤卿并肩而立。
  “惜惜。”
  李烨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还记得朕第一次见你时，说过什么？”
  惜惜本来紧张地说不出话，听李烨这么问，凝眉思索。
  “陛下说，‘如果被人欺负，不要哭，要狠狠打回去。’”
  李烨微笑颔首。
  孺子可教。
  他捏着惜惜的手紧了紧。
  “若打不过卫英，便来找朕。”
  “朕替你做主。”
  惜惜喉头哽咽，“谢陛下....”
  李烨温言打断，“你已是公主，该换称呼。”
  ......
  “谢谢哥哥。”
  惜惜眼中噙着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这声哥哥她仿佛曾经叫过百次、千次，是如此的发乎自然。
  李烨心中酸涩。
  多年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转眼间就要出嫁。
  时光匆匆，不待来人。
  不知自己有没有机会看到她生儿育女.....
  就是这一瞬间的悲伤，让李烨原本坚固的精神壁垒破开了一个洞。
  滔滔思绪如洪流般冲刷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情绪。
  忽然，隐藏在体内多年的痼疾如同即将破茧的毒虫，蠢蠢欲动。
  李烨藏在袖袍中的手狠狠攥紧。
  不能...绝不能在此时失控！
  他尽最大力量控制着自己的神智，手背上的青筋根根跃起。
  顾鹤卿察觉到枕边人的异常，神色紧张地靠近他。
  “子晋哥哥，头疾犯了？”
  李烨以手扶额，没有说话。
  顾鹤卿从袖中掏出银针，趁众人不备迅速扎入李烨的几个要穴，李烨只觉一股清凉之气从体内生发，压制住内心的那股躁动。
  看着阿青关切且担忧的眼神，李烨轻轻地道。
  “无事。”
  顾鹤卿掩住眼底的不安。
  子晋哥哥的头疾又开始发作了。
  这时，太子李瑞走过来，不舍地抱住惜惜的大腿。
  “惜惜姑姑，你嫁人了，还会回来看瑞儿吗？”
  惜惜从盖头下望着泪流满面的李瑞，心里很是不舍，白嫩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瑞儿放心，惜惜姑姑会常回宫看你的。”
  “真的吗？咱们拉钩！”
  “好。”
  李瑞伸出小拇指勾住惜惜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惜惜依依不舍地与众人告别，王掌印小心翼翼地道。
  “公主，再不上鸾轿，要误了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