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周卿，给本王冲啊

  帐顶竖着的黑色大旗绣着硕大的“楚”字，在晨风中发出猎猎之音。
  楚王大马金刀地坐在营帐内，脚踩着斑纹白虎皮，正在帅案后发号施令。
  “这几天我军作战很不顺利，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帐下之人分站两列。
  一列是楚王麾下将领谋士。
  另一列则是投靠楚王的文官豪强。
  眼见没人说话，楚王摸了摸鼻子，神情不悦。
  “区区一个洪都城竟然久攻不下，承恩侯这个老匹夫，专和本王作对！不知诸位爱卿谁能替本王分忧，将其斩于马下？”
  周清叫嚷道：“王爷，我周家训练出的团练家丁，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就让臣做先锋！”
  与以往的纨绔装扮不同，今日的周清穿着一身银亮铠甲，腰畔挂着剑，不仔细看当真有点少年将军的模样。
  楚王听周清愿意打头阵，笑呵呵地道：“周卿果然英勇！”
  “如此英姿勃发的少年英雄，我那三弟竟然不知重用？反而看重手无缚鸡之力的顾鹤卿。”
  “愚蠢，真是愚蠢！”
  楚王摘下腰畔宝剑，双手捧给周清，言语间尽是溢美之词。
  “周卿，拿着本王的佩剑，放心大胆地去吧！本王相信，此战你定能光宗耀祖，名扬天下。”
  “到时候你便可以扬眉吐气一雪前耻！也让那个狗皇帝看看，他的愚蠢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周清热气上涌，全身血液如同沸腾的滚水，直冲脑门。
  “臣必不负王爷所望！”
  说完，大步流星地跨出营帐，整兵备马。
  楚王麾下除周家以外的世家之主，尽皆皱眉。
  王爷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纨绔？
  若是败了，会大大影响楚军的士气！
  然而楚王似乎非常信任这位周公子，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朗声道。
  “众卿都随本王出帐，为周卿助威！”
  楚王带着这些人直接走上十几米的高台，诸位将领分站各处，楚王则站在中央，与洪都城上的承恩侯，遥遥相望。
  洪都城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青石砖堆砌的城墙久经风霜，上面刀砍斧劈的痕迹昭示着这座城池旧时所经苦难。
  城墙上，承恩侯穿着黑色铠甲，一手按剑，一手指着下面高耸的云梯道。
  “钦差大人请看，楚王这是要攻城了。”
  楚军士兵从营地内推出十几架云梯，如巨兽般高大的梯身全部以坚硬的松木为骨，两边裹着浸过桐油的牛皮，梯底四个木轮碾过沙石，发出低沉的吼声。
  扮成中年钦差的顾鹤卿望着这与洪都城墙一般高的庞然大物，目露忧色。
  不知道所带金吾卫，能否抵挡此次攻击。
  承恩侯见此，笑呵呵地道：“钦差放心，楚贼不是老夫的对手，一会儿就让您看看，什么叫廉颇老矣，尚能饭！”
  顾鹤卿被承恩侯的话逗笑了，心里那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
  承恩侯非常喜欢新来的这位钦差大人。
  原本自己与洪都的这些将领，听说陛下派一个文官来主事，都感觉是日了狗啦。
  这些个文官们不会打仗，却偏偏喜欢指手画脚，经常延误战机。
  然而他们虽然实力不行，嘴上功夫却是一等一的，什么忠君爱国、誓死报君一套套地往外出溜，就像不要银子一样。
  最后逼着自己这群武勋在敌我力量悬殊之时，硬着头皮上阵。
  你若不想去？
  他们会说——
  你是不是对陛下有异心？是不是怕死？我回去就参你一本。
  你若说打不过？
  他们就梗着脖子嚷嚷——
  这怎么可能？我国朝将士忠君为国，誓死报君。只要心有忠义，人数、军备、火器这些通通可以忽视。
  这一通连环拳下来，揍懵了无数像自己这样的武将，他们最终只能叹息着率领麾下士兵去送死，以求这些御史们嘴下留德，保住家人的性命。
  至于武将自己只能马革裹尸。
  昨日，当这位钦差拿出陛下给的虎符时，就成了整个洪都城官职最高、权力最大的人。
  连自己都要听命于他。
  而且陛下也不知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竟然连随身佩戴的太阿剑都交给了这位白面钦差。
  这可是太阿剑啊！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如果哪天这个钦差看自己这群大老粗不爽了，可以拿着剑给大家挨个放血。
  将士们都私下里嘀咕。
  陛下这哪是派了个钦差？分明是派来个“皇帝”。
  自己当时吓得了不得，最怕这位钦差上下嘴皮子一搭，让自己出城与楚王作战。
  那洪都城算是彻底完了。
  哪知他来到洪都城的第一天就交出了所有兵权，并直言听从自己的号令。
  自己大喜过望，天下还有这好事。
  然而麾下有脑子的将领提醒。
  “侯爷，这位钦差是不是以退为进，在敲打我们？”
  自己老脸一黑，又把虎符送了回去。
  可钦差坚决不收，还反复表达了自己根本不会领兵作战，收下虎符会贻误战机。
  自己大腿一拍，感动的老泪纵横。
  这样谦逊明事理的钦差去哪找啊！
  说完就拉着钦差大吃大喝了一顿。
  然而这个钦差什么都好，就是脸皮薄。
  昨晚接风宴散席后，自己热情相邀，想与他同榻而眠，却被他严词拒绝。
  战扬上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不是经常的事？
  想当初自己和十几个大老爷们，横七竖八躺一地。
  打仗嘛，哪有那些讲究？
  再说自己又不像陛下一样好男风，钦差为什么这么害怕？
  不过最后，自己还是决定遵从钦差大人的意愿，给他在洪都大帅府找了间干净明亮的卧房。
  翌日清晨，众将分守各城门，自己刚上城楼，就看见钦差大人已经在这站了多时。
  真是勤奋啊！
  承恩侯一脸欣赏地望着眼前玉树临风的男子。
  而一直观察着楚军动向的顾鹤卿，还不知道承恩侯已经彻底崇拜上自己。
  他自离京后，就跟伶狐学了口技，虽然不能很好地模仿各类人声，但微微变动自己的声线，让承恩侯听不出自己是顾鹤卿，也不难做到。
  况且承恩侯离京数月，为人又马虎，伶狐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才令自己很好地隐藏起来。
  这段时间，自己还不能暴露。
  ·
  城下楚军大营中，周清已经换好厚重的铠甲。
  若是以往，他是绝不会亲自上阵的，可如今，他的心智早已被仇恨和狂妄蒙蔽。
  家丁头领担忧地道：“少公子，咱们真的要拼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