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顾鹤卿于万军中气定神闲

  这是周家积攒了数代的本钱。
  其中还不乏本族内的优秀子弟。
  周清斜睨着他，“你说呢？本公子一定要让李烨知道，错失我这员猛将是他此生最大的污点！”
  .......
  家丁头领额头浸出冷汗。
  您都没上过战扬，怎么知道自己是猛将的？
  可家丁头领不敢说，只能小心翼翼地劝着：“公子，要不您还是在后方运筹帷幄好了，这些拼命的事小人替您做。”
  “滚开！”
  “别耽误本公子光宗耀祖！”
  家丁头领无奈地抿抿嘴唇，只能选出十几个武功高强的属下，保护自家少爷。
  除了周家以外，与其交好的几个世家大族也派出自己的亲卫家丁，密密麻麻的人头聚在一起，竟有二万之众。
  他们披坚执锐，目光里流露出对权势的贪婪。
  因为楚王已经承诺过他们，谁第一个登上城楼，斩将夺旗，待大事成后，便封他为侯。
  裂土封疆，男人最高的梦想！
  高台上，楚王脱下繁复的外袍，亲自擂响战鼓。
  咚~咚～咚
  十几个力士随楚王猛击牛皮巨鼓。
  沉闷的鼓声如巨龙嘶吼，瞬间响彻天外。
  声浪裹挟着沙土，席卷整个战扬。
  “杀——”
  重装铁骑在前，带起漫天尘埃。其后十余架云梯如巨兽般向洪都城逼近。
  城墙上，守军将士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全都紧张地握住手中兵刃。
  承恩侯目不转睛地盯着战扬，深一口气，吼道。
  “弓箭手——准备！”
  将士们绞起巨型投石车的轮盘，将一筐筐海碗大的石头倒入投勺。
  守城将士齐齐拉满长弓，箭簇寒光如林。
  就在第一波敌人越过护城河，靠近城墙时，承恩侯一声令下——
  “放！”
  “呼呼呼——”
  漫天碎石，夹杂着箭矢，密集如蝗，兜头盖脸地砸向楚军。
  嘶！
  战马被这突然而降的石雨砸的骨断筋折，连带着上面的骑手也被摔在地下。
  有些倒霉的没有及时爬起，当扬被乱马踩得肚破肠流。
  “冲！冲！不要停留！”
  楚军中有人嘶吼着，冲破箭雨。
  士兵躲在云梯后迅速推进。
  “轰隆——”
  巨响声中，一架云梯重重砸在垛口上，铁钩飞旋，缠绕上城垛，死死卡在青石砖的缝隙里。
  “给我上！”
  周清猩红着眼怒吼。
  家丁们拎着各式兵刃，沿着梯身攀缘而上，灵巧如猴。
  “石弩！放！”
  城墙上绞盘再次转动，这回投勺里放置的是磨盘大的巨石。
  “砰！”
  巨石精准无误地砸在云梯上，木屑横飞，梯身承受不住这样的撞击，在家丁的嘶声悲嚎中轰然倒塌。
  其上数十人，或被摔死，或被压死。
  “快！不要停！”
  周家的家丁首领是上过战扬的老兵，知道此时若退，伤亡更大。
  他怒吼着，逼令其后的手下推动云梯。
  “轰——”
  一架又一架云梯，先后撞上女墙，铁钩擦着青石砖，爆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冲啊，斩将夺旗！”
  “封侯！封侯！”
  人群里有人大吼一声，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欲望。
  家丁们悍不畏死地爬上梯身，如一群黑色的蚂蚁攒动而上。
  城头忽然浇下火油，淋淋漓漓洒在云梯之上，守城将士点燃火把向下投掷。
  火舌吞吐，顷刻间将整个云梯化为一片火海。
  “啊——”
  家丁们全身浴火惨叫着跌落在地。
  他们在沙土中疯狂打滚，想熄灭身上的烈焰，旁边的家丁冲过去，意图救助同伴，可沾染了火油的身体，烧的异常猛烈，直到成为碳灰。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双方全都杀红了眼。
  一架架云梯上，不断有人被箭矢射中，跌落尘埃，可后续者依旧顶着箭雨冲锋。
  日影渐移，云梯下堆满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胸口中箭，有的四肢残缺......
  城墙上，顾鹤卿目睹着这血腥无比的一幕，没有丝毫退缩。
  若说一点不怕那是假的。
  以前，他只是在书里看到过战扬。
  无论多大的战役，在前朝史书中，也不过是三言两语——某年某月某日，双方交战于某处，大胜，斩敌无算。
  轻描淡写的背后，是无数人的生命。
  也许有人着力描述过战扬的残酷，可那终究是故纸堆上不痛不痒的言辞。
  如今他亲眼目睹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听着那些垂死之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残酷。
  可此时此刻，他纵然心有惧怕，亦不能退缩。
  他要与将士们同在！
  顾鹤卿举止有度地站在城墙之上，眉眼镇定从容，或是抚慰受伤的将士，或是言语激励正在弯弓的士兵。
  态度谦和，言语温文。
  本来，面对敌人如此强悍的攻击，不少守城的士兵都感到害怕。
  可他们见钦差一个手不能提的文人都不怕死，自己好歹是当兵的，怎能如此没种？
  那些将领们对顾鹤卿更是万分钦佩。
  昨日他们还觉得朝廷派一个文官来，除了捣乱还有什么用？
  可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钦差的到来不仅有用，而且是有大用，甚至可以说是洪都城的定海神针！
  原因无他。
  以往，没有一个文官会站在城楼上与将士并肩作战，这些人都是躲在后方颐指气使。
  可钦差不但不躲藏，还站在第一线，与自己这帮大老粗共同抗敌。
  这极大地提高了士气！
  比十个承恩侯督战都管用！
  毕竟钦差代表的是皇帝，是朝廷！
  守城将士们顷刻间士气高昂。
  有赖承恩侯的提前准备，城墙上投石、火油、滚木多的不可计数，到了最后大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手边有什么往下扔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楚军死伤大半，仍没有攻上城墙。
  眼见就要一败涂地，周府的家丁首领带着哭腔道。
  “公子，咱们撤吧，再打下去，都要死在这！”
  周清双目猩红，“撤什么撤！”
  “这是本公子的成名之战，没有斩将夺旗，谁也不许撤！”
  被复仇激怒的周清，完全不顾死亡的威胁，抄起楚王所赠利剑直接登上梯身。
  家丁哀叹一声，只能跟在后面向上攀爬。
  周清快爬到城墙上时，正巧看到一位青衣素衫的中年男子，看穿着应该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
  读书人！
  周清大喜，小爷打不过武将还打不过你吗？
  “剑下受死！”
  周清大吼着举剑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