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阿青，这些都是无用的

  翌日清晨，李烨雷打不动地去上朝。
  顾鹤卿醒来后，破天荒没有拿出折子来看，而是想着枕边人这些日子那些不太正常的举动。
  子晋哥哥情绪上的异常好像是从处置了吴良之后，才开始的。
  而且时发时歇。
  但自己曾不止一次偷偷替他把过脉。
  脉象并没有异常。
  不是中毒、不是生病，那就是单纯的控制不住脾气？
  顾鹤卿心有疑问，他起身梳洗后，换上常服，从柜子里找出祛腐生肌膏，回了自己的琅玕阁。
  按照宫规，外男是不准在宫内过夜的，可昨晚李烨下旨破天荒地让卫英留在琅玕阁养伤。
  当顾鹤卿走进内室时，就见卫英趴在他的榻上，露出古铜色的脊背，上面破皮的地方早被人涂上了药膏。
  惜惜坐在绣凳上端着一碗白粥，正在喂他吃早饭。
  “督公。”卫英挣扎着要起来，却被顾鹤卿按在榻上。
  他近距离看了看卫英的伤口。
  还好下手的人极有分寸，没有半分伤到骨头，只是破了些皮，不重，养上几日就能好。
  “惜惜，这是祛腐生肌膏，对治疗棒疮极有效果。”
  惜惜听罢，放下碗，高兴地接了过去。
  她也听说过这个神药。
  不过宫里除了陛下那，连太医院都没有，她又不敢去长生殿要，昨晚只能给卫英涂了些平常的跌打药，虽然有效果，但远不如这东西灵验。
  “这是我开的方子抓的药，你去给卫都护熬上吧。”
  “好。”惜惜乖巧地接过药，掩门而去。
  待惜惜走后，内室只剩下两人，顾鹤卿颇为歉疚地开口。
  “卫都护，陛下让我代他给你道个歉。”
  卫英一听，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督公别误会。卫英这么说不是畏惧陛下的身份，是真心觉得不用。”
  “我自小就是孤儿，若不是被陛下所救，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了。”
  “如今陛下不过生气打了我几下，无需致歉。”
  “何况，此事本就是卫英的错。”
  顾鹤卿温言道：“陛下究竟为何杖责都护，方便说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卫英直言不讳地道。
  “督公应该还记得前些日子京兆尹来报，说是京郊归德县的南望山出现了怪兽踪迹，吃了不少人的事。”
  “记得。”顾鹤卿点点头。
  卫英继续道：“当地县令围剿不利就上报了京兆尹衙门，京兆尹命捕快去抓怪兽，可没想到不仅没抓到，连去捕猎的几个捕快都被吃了。”
  “陛下便差遣我去办。我带着一众金吾卫，在林子里搜了好几天，并未发现怪兽的踪迹，只发现一只吊颈白虎，我以为就是此物作祟，便带属下将其除了，本以为事情至此结束。”
  “哪知道回到京城，没几日，归德县又发生了村民被怪兽咬死的事，陛下一怒之下，就杖责了我。”
  顾鹤卿温润的眉骨蹙起：“前前后后有多少百姓被咬伤咬死？”
  卫英想了想，“据京兆尹的奏报，应该快二十人了。”
  顾鹤卿点头，长黑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青影。
  “明日我去查查。”
  “我随你同去。”
  “你的伤？”顾鹤卿迟疑道。
  卫英笑了笑：“这点小伤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
  想当年征战沙场，挨了多少明枪暗箭，这点棒疮简直就是毛毛雨。
  顾鹤卿若有所思地看着卫英的脸。
  如果自己没记错，方才刚进来的时候，卫英可不是这个样子。
  感情他是在惜惜面前装受伤很重，来博取同情。
  卫英被顾鹤卿看破心思，脸“腾”地红了。
  “嘿嘿，督公可千万别拆穿我呀。”
  卫英昨晚凭借精湛的演技，不仅成功让惜惜为他上药、喂饭，还听到了不少平常听不到的情话。
  心理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现在甚至有了没事就让陛下揍自己几下的冲动。
  顾鹤卿笑笑。
  表示自己不会多言。
  卫英得了承诺，心里喜滋滋的。
  嗯，再装一天......
  眼见卫英没什么大碍，顾鹤卿就躲出了琅玕阁，把卧室让给这对蜜里调油的小情侣。
  自己则泡在太医院。
  他要为自己的子晋哥哥调制一方安定情绪的汤药。
  就这样他忙活了一下午，直到晚间才彻底决定药方并熬好了汤药。
  在长生殿吃过晚膳，他刚端出汤药，李烨就皱眉道。
  “这是什么？”
  “安神药。”
  “不喝。”
  “为什么？”
  “苦。”
  “我准备了蜜饯。”
  “不甜。”
  “那什么甜？我命他们去司膳司拿。”
  李烨不吭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阿青。
  .......
  顾鹤卿如霜似雪的脸颊染上了薄薄的朱砂色，他端起药碗，将汤药一饮而尽，然后用某种大家都知道的方法，让他的子晋哥哥成功喝了药。
  李烨抹掉唇角的药汁，很满足。
  “以后每天都要喝药。”
  顾鹤卿声音很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
  “都这么喝吗？”
  “...嗯。”
  “可。”
  李烨喝完药，顾鹤卿将他按在榻上，掏出怀里的银针，开始帮他针灸。
  他的鬼门十三针治疗头疾是非常厉害的。
  烛火下，李烨望着他的阿青。
  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倾国倾城的容颜，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蝶翼。
  他拈着针的动作既专注又优雅，让李烨有刹那的失神。
  要是能一直这么看下去，该有多好？
  李烨在心底叹了一声。
  实际上，他很想告诉他，不用白费这些功夫，无论是药还是针，都无用处。
  可望着他的模样，李烨不忍说出真相。
  还是留些希望给阿青吧。
  这些日子，他总在想，如果自己不在了，阿青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每每想到这，结果都让他不寒而栗。
  自己必须好好的活下去，起码在太子成年之前。
  李烨深吸一口气。
  也许自己不用如此悲观，毕竟现在还不到最后时刻，他还有两次机会......
  ·
  第二日一早，顾鹤卿与卫英约好在宫城的西角门相见。
  两人碰头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京兆尹府，调出了详细的卷宗。
  归德县西边有一座南望山，主峰不高只有七百多米，山脉纵横数里，其上有不少梯田。
  这些梯田以及山里丰富的野物，养活了周边将近数百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