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与友鹤卿同游西山

  “这、这是千年雷击杉木！”
  楚王听完“咦”了一声，啧啧叹道：“那老头确实曾说过，这琴面是用唐武则天造乾陵时，所剩殿柱所制。”
  周绍吹着胡子，兴奋地用指甲轻轻刮擦了一下琴面。
  “嗯，灰胎是用鹿角霜混着孔雀石末。瞧这鹿角霜的纯度，用的当是十年以上雄鹿的角所磨。”
  “琴腹纳音呈北斗七星状，应该是用唐代古法‘掏膛’所制，这般做出的琴，能让琴音在腔内回旋七次，妙音无穷。“
  周绍抚摸着琴面的梅花断纹，眼中放出无尽光芒。
  “五百年以上的胎漆才能形成这似绽未绽的梅花纹，那老者说此琴有千岁，应当不是虚言。”
  周绍将琴还给楚王，可垂下的手不像以往那般平静，反而紧紧攥着袍角，他怕自己忍不了冲动，要去拨弄那琴弦。
  这可是千年古琴，极品中的极品。
  哪知楚王似乎不以此琴为宝，说道：“这么久的琴，会不会放坏了，音色也不准了？”
  “要不下官帮您试试？”周绍小心翼翼地问。
  “那就拜托了。”
  楚王将琴塞到周绍怀中。
  周绍得了琴，也不管冷不冷，直接坐到池边的青苔上，信手拨了个散音。
  琴音袅袅，比平常的琴清越百倍。
  周绍心痒难耐，直接用此琴弹了曲《梅花三弄》。
  弹到动情处，面有戚容。
  楚王静静听着，眼中仿佛看到梅花凌霜傲雪的动人风姿。
  暗暗感叹周绍这琴艺确实了得，比秦淮河上那些琴娘要好上十倍。
  一曲终了，周绍恋恋不舍地将琴送还楚王。
  楚王随意地将其扔进匣内。
  周绍瞪着眼睛：“王爷，您怎么能这么粗鲁？对待琴应该像对待美人一样，小心呵护。就拿这琴来说，您应当先放在干燥柔软的琴套内，然后才能将它放入琴匣。”
  “平日里弹它也该先焚香沐浴斋戒。”
  “哎呀...我、我方才急了，竟没有沐手就去弹琴，真是该死！”
  周绍一脸懊恼，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楚王张口结舌。
  弹个琴这么麻烦，我是弹琴不是请个祖宗。
  “嘿，本王哪会弹什么琴，再说我瞧这东西也就这么回事。”
  周绍垂下的眼眸里，隐着无尽的失望。
  哎，可惜啊可惜。
  一方好琴被荼毒至此。
  楚王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这才道：“本王瞧清江精擅琴艺，这琴放在本王这也是浪费，不如借你弹些时日，等本王离京之时，你再送还便是。”
  “这...怎么好？”周绍声音颤抖。
  “没什么。本王不是好琴之人，这东西放在王府也是白白糟蹋。”
  周绍思量再三，咬着牙还是将琴拿走了。
  楚王见此心里笑了笑。
  他就知道若是赠送，以周绍的谨慎他肯定不收，但若是借，便抵抗不了这个诱惑。
  顺利解决兵部尚书，楚王又在宴会上兜了几圈，找到人群中的户部尚书赵鸣。
  寻到这赵鸣，楚王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枚昌化老坑的鸡血石。
  这石是刻章的圣品，正对赵鸣的胃口。
  果不其然，看到那流动着的朱砂红，赵鸣的眼睛都直了。
  “鲜而不艳、凝而不僵，这是...极品大红袍？”
  楚王笑呵呵地上去和赵鸣聊起了刻章的事，一向稳重的赵鸣说起心中最爱，竟唾沫横飞起来，临了，楚王找了种种借口，最终还是让赵鸣收了这鸡血石。
  之后楚王继续寻觅猎物。
  整个宴会持续了三个时辰，楚王给在场所有人都送上了心仪的礼物。
  宾主尽欢。
  快到黄昏时，宴会接近尾声。
  楚王这才施施地来到顾鹤卿身边。
  眼前的东厂督公才是今晚最难拿下的人。
  他不爱钱、不近女色，没有任何爱好。
  如果说硬要选出个心仪的东西送给他，那只能将自己三弟从御座上拽下来，塞进他的被窝里了。
  不过楚王终究是楚王，他还是找到了点破绽。
  “鹤卿，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我一幅画，这画与你有点渊源，我寻思放在我手中，不如送你。”
  楚王也不磨叽，直接掏出画轴，当着顾鹤卿的面缓缓拉开。
  画面中一条柳溪泛起粼粼波光，两个青葱少年，卷起裤腿正在溪中捉鱼。
  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支翠绿的竹竿，俯下身，神情专注，似乎在寻找水藻青荇间游动的鱼儿。
  青衣少年正坐在溪边大青石上，双手捧着下巴，笑呵呵地看着同伴。
  远处嫩柳飘扬，芳草青青。
  头老黄牛悠闲地啃着嫩草，一只红尾蜻蜓停在他的牛角上。
  顾鹤卿不想收楚王的礼物，可看了这画，眼睛再也移不开了。
  他静静地看着画中拿着竹竿的少年，慢慢地...眼底涌上清透的泪。
  画的右下角题有一首名为《同游西山作》的小诗，字迹是他十分熟悉的。
  “掬泉松石边，濯足戏鱼欢。晨风侵檐语，停云待友还。”
  一旁还有行小字——乙亥年春，与友鹤卿同游西山，乐极，作此画。
  上面赫然盖着一枚私章。
  沈清梧印。
  顾鹤卿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画中少年的脸。
  楚王道：“本王无意中在京城的东市看到此画，画上私章盖着沈清梧的印，可瞧这画工，稚嫩非常，完全不能与沈居士后来所做寒梅图相比。”
  “本王一时看不透，不知真伪，便买了回来。”
  “鹤卿，你与沈清梧是同窗，可知这画是真迹还是伪作？”
  “鹤卿？”
  “鹤卿.....”
  “哦、哦。”
  顾鹤卿回过神来，抱歉地道：“在下一时看得入迷，失礼之处，请王爷见谅。”
  “无妨。”楚王眯起眼睛。
  “不知这画王爷多少银子买的，能否割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