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没有本王送不出去的东西

  待顾鹤卿缓步迈进花厅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达官显贵。
  他的到来得到了楚王的热情招待。
  寒暄几句，顾鹤卿就客气地让楚王去待客，楚王见张澈等人来了，便也没有推辞，道了句自便，就带着笑意去门口迎接吏部天官。
  顾鹤卿独自在花厅内，四下听着众人的闲聊。
  有几个御史凑在一起，低声道。
  “你们说楚王妃是真的生了病，还是被楚王厌弃，扔在了王府里？”
  “我猜大概率是后者，你们没瞧见楚王对那个侧妃有多宠吗？不仅赏赐她正妃才有的仪仗，连执掌中馈的大权都交在她手中，这若不是爱，又是什么？”
  众人瞧着花蝴蝶似的在女眷们身边穿梭的柳氏，纷纷点头。
  “咦，话说楚王有个儿子吧，是楚王妃所出，算一算，如今应该也快十五了，怎么没见过他入朝？”
  “是啊，说来奇怪，这么多年似乎从未见楚王世子入过京。”
  经人这么一提，众人纷纷惊觉，楚王的这个儿子实在太神秘了，如今朝堂内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楚王为什么要把世子藏起来？
  顾鹤卿皱皱眉，将楚王妃和楚王世子的事放在心上，准备回头让东厂的人暗中查查。
  ·
  花厅外的假山处，楚王拉着吏部尚书张澈的手，与之相谈甚欢。
  “岳山，本王听闻白桐书院后山的藏书阁，如今已有馆藏图书上万本，涉猎之广，所载之丰，远非内宫藏书可比。”
  张澈笑了笑，“这都托赖于朝野诸位贵人的捐赠，家父清贫，凭一己之力，如何能建起这么大的藏书阁。”
  楚王徐徐点头，称赞道：“宪公是仕林领袖，云天高义，海内同钦，本王多次拜访，奈何宪公觉得本王是俗人，一直不曾见。”
  张澈忙道：“家父早已不理朝政，除了自己的学生，很少再见朝中人，请王爷见谅。”
  “岳山哪里话，本王如何敢怪罪宪公？”说话间，楚王从身后心腹手上拿过一个锦盒打开。
  “这套《论语集解》，是本王从一位秀才家中寻到的，据他说此书已经传了六代，是宋景佑年间所制诊本。”
  “景佑年间？宋本！”
  张澈瞳孔猛地放大。
  读书人都知道宋本的珍贵。
  不仅勘校精准，而且用纸考究。
  白桐书院藏书上万，真正的宋本也不过十几套，是书院的珍宝，连自己父亲张宪都舍不得拿出来看。
  楚王看到张澈的反应，心里暗暗得意，继续道。
  “岳山不妨翻开瞧瞧。”
  张澈接过书，翻开扉页，一行遒劲的小字映入眼中，让他的心跳瞬间翻了一倍。
  “以此书赠吾弟子由。”
  书页右下角赫然印着苏子瞻的私章。
  这、这竟然是苏轼送与弟弟苏辙的珍本！！
  张澈颤抖着手合上书页，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知道，身为吏部尚书，收下一个亲王的重礼，对自己的仕途来说极为不利。
  可这是苏轼送给苏辙的书啊！
  如果自己能拥有，还管什么仕途不仕途？
  张澈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入锦盒内，口里道：“如此贵重的礼物，在下如何敢收？”
  可手却紧紧攥着锦盒的一角，不肯松。
  楚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岳山这就见外了。话说宝剑配英雄，本王是方外俗人，这书落在我手里，算是白白糟蹋，赠与宪公，才是名花美人相得益彰。”
  张澈听罢，不再推辞，千恩万谢地收下。
  待他走后，楚王挥手遣散小厮，独自走到锦鲤池旁。
  此刻天气转凉，池中虽未结冰，但那些锦鲤早已沉在池底避冬，任凭人如何引逗也不肯浮出水面。
  彼时兵部尚书周绍正在池边散步，时不时眺望远处风景，见楚王来了，忙起身作揖。
  “不必多礼。”楚王扶起周绍，指着不远处的层叠假山，笑呵呵地问。
  “明远瞧本王院中的布置如何？”
  周绍的妻子晋阳夫人，是太后的胞妹，是以他虽然来了楚王府，却不想和楚王有过多交往，只是淡淡地道。
  “在下不懂园艺，不敢点评。”
  楚王见他冷淡，也不生气，换了个话题。
  “本王去年得了一张古琴，那卖琴的老儿说这琴是万中无一的宝贝，若不是自己家遭逢巨变，绝不会拿出来卖，说完张口便要十万两。”
  周绍本欲离开，听到古琴两个字，下意识地聆听起来。
  “本王一年吃吃喝喝不过也就百万两银子，他两嘴皮一搭就要十万两。本王本不想搭理他，可看他可怜还是给了几十两银子，那老头见此非夸本王心善，还絮絮叨叨地将难事告知。”
  “原来是当地的县令不知从何处知道他有这琴，竟设计冤枉了他的儿孙，声称若不交出此琴，就让他家断子绝孙。”
  周绍听了，眉眼间蕴藉着怒色。
  “此等官吏，该杀！”
  楚王笑了笑：“谁说不是。那老头也个有脾气的，宁愿卖了琴，拿银子来京告御状，也不想妥协。”
  周绍急道：“那老者可来到京城？”
  楚王见他心急不似作伪，心里暗暗纳罕。
  没想到朝廷里还真有这样的好官。
  当下继续说。
  “那老头已经安然无恙，县令也已被罢免，清江不必心急。”
  “可是王爷出手了？”
  楚王徐徐点头：“本王想着这县令居然敢这么对待百姓，简直是给我三弟、给朝廷抹黑，就派几个手下去教训了他。”
  “过后又在御史台告了他一状，便让那县令拍拍屁股滚蛋了。”
  周绍捋着胡子叫好：“王爷这事干的痛快。”
  楚王谦虚几句，又道：“老头念及救命之恩，就将家传的古琴赠给了本王，可惜本王不通此道，不知此琴究竟如何。”
  周绍听完整个故事，对这琴起了好奇之心，便道：“楚王若信得过在下，不妨拿出来让下官瞧瞧。”
  “这感情好。”楚王喜不自胜，忙命下人捧来古琴。
  摘下琴套，一张极为古朴的伏羲琴立刻落在周绍眼中，他接过来，用手轻轻扣了扣琴面，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