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朕亲手渍的，不酸

  顾鹤卿一边帮李烨换衣服，一边摇摇头。
  李烨笑了笑：“我瞧着二哥很喜欢你，怎么你倒不高兴了？”
  “没...”
  顾鹤卿刚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楚王接受自己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透着几分古怪。
  究竟哪有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问道。
  “子晋哥哥，你过往与楚王的关系很好？”
  “嗯，二哥他性子好，又比我们大很多，小时候大哥国事繁忙，都是他照顾我们。”
  “有时候老四、老五调皮惹了祸，也是他在父皇面前求情，让他们少挨不少板子。”
  想到幼时趣事，李烨微微勾起唇角，可就这么电光石火的功夫，他忽然觉得头中像是被万根细针攒刺，一瞬间，疼得他额头浸出细密的冷汗。
  唔～
  他怕自己的阿青担心，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鹤卿心里还在想着楚王的事，忽然瞥见李烨用手捏着眼角，忙道。
  “子晋哥哥，你怎么了？可是头疼？”
  “没。”
  “让我看看。”
  顾鹤卿分明看见他的神情里含着一丝痛楚。
  “无事。”李烨固执地不肯伸出胳膊。
  “不行，让我瞧瞧。”
  顾鹤卿也犟了起来，眼睛里有不容置疑的神色。
  李烨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伸出手。
  顾鹤卿三根修长的手指立刻搭了上去，细心地诊了半晌，才放心地松开手。
  “确实无事。”
  脉象平和，节律严整。
  可他还是肉眼可见的心疼道：“子晋哥哥，这些日子朝堂的事是多了些，你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好。”李烨宠溺一笑。
  “我会好好活着，和阿青做长长久久的夫妻。”
  顾鹤卿耳尖沾染上好看的胭脂色，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甜蜜中，丝毫没有听出来这句话潜藏着的哀凉......
  刚过完初三，李烨又开始雷打不动地寅时往勤政殿处理国事。
  顾鹤卿几次天未亮就跟过去，都被李烨抱回了长生殿。
  “朕说过你每日必须睡到辰时，这是圣旨。”
  被塞进被里的顾鹤卿感到很无奈，他只能每天偷偷地将通政司的折子塞在床底下，等李烨去勤政殿处理国事，他再偷偷地拿出来。
  他想为他分担一些。
  初六这日，顾鹤卿辰时走进勤政殿时，并未看见李烨的身影，问过侍奉的人才知，李烨往太后宫内问安去了。
  顾鹤卿点点头，开始处理政务。
  书案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大部分已被李烨批阅完，只有少部分放在一旁未动。
  一些重大事项的折子都被李烨挑了出来，搁在显眼的地方，一般这种折子顾鹤卿都要再过一遍，以防有什么疏漏，全然没问题后，才会发往各官邸。
  顾鹤卿像往常一样仔细浏览着奏折的内容。
  刚看完几本，再拿时，里面忽然掉落几枚用油纸包着的铜钱大小的物件。
  还有一枚精致的信笺。
  是李烨的字迹。
  “朕亲手渍的梅子糖，尝过三遍，不酸。”
  梅子糖？
  为什么是这个......
  顾鹤卿马上想起——自己心碎神伤的那个晚上，他冒着细雨，亲手折下的梅枝。
  子晋哥哥竟用那颗梅树结的果子，渍了梅子糖？
  顾鹤卿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放了一枚在口中。
  入口有些酸涩，可细细咂摸着，回味甘甜，如同他的吻一样。
  顾鹤卿用心品着，如霜雪初霁的脸漫起霞色。
  他将余下的三枚梅子糖小心翼翼地收起，不舍得多吃。
  西风乍起，透过窗棱冷冷地吹进殿内。
  顾鹤卿双肩受伤处忽然刺骨的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手中捏着的纸笺飘飞出去，翻了几个弯，正巧落在刚进殿内的楚王脚边。
  楚王拾起信笺，无意间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顿时怔住了。
  半晌，掩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抬起头，笑呵呵地道。
  “鹤卿，你的东西掉了。”
  楚王将信笺交还给顾鹤卿。
  顾鹤卿忙接过来，然后礼貌地道了句谢，这才说：“殿下稍待，陛下此刻正在太后宫中问安，臣这就去请。”
  “不必，本王是来寻你的。”
  “我？”顾鹤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楚王微笑颔首：“鹤卿不要叫本王殿下，太外道了，你是老三的人，随他叫我一声二哥吧。”
  “臣不敢。”
  顾鹤卿谦卑地道。
  楚王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来没别的事，就是嘱咐你一句，明日千万不要忘了来我府中做客，二哥我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好。”
  见顾鹤卿如此痛快地答应，楚王眉眼中透着喜色，又聊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离开勤政殿。
  望着楚王很是丰腴的背影，顾鹤卿忽然想明白自己为何感觉不对。
  楚王，太热情了。
  热情的有些过了头。
  他虽然渴望李烨身边亲人的接纳，但他也知道，老齐王、太后等人的愤怒，实际是对李烨的一种爱。
  毕竟与自己在一起，他的子晋哥哥算是彻底放弃了拥有子嗣的权力。
  于情于理，太后和老齐王等人都会因此对自己不满。
  但楚王没有。
  他不仅没有，反而表现出极大的欢喜。
  如果他不是装的，那就证明，他并没有真正将子晋哥哥当做亲人。
  也许明日自己真的要探一探楚王的底......
  ·
  初七，楚王府张灯结彩。
  虽然进京没几日，但府内的下人仆妇已经全部配齐，她们在侧妃柳氏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手中的活。
  朝廷众卿，六部、大理寺、鸿胪寺的高官显宦一一到场，大家都很卖楚王的面子。
  毕竟他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当初先太子、先帝先后驾崩，不是没人推举过楚王位登九五。
  毕竟兄终弟及，很符合宗法制下的权力交接。
  不过那些文官更喜欢比较好摆弄的靖清帝，这才让楚王与帝位失之交臂。
  不过这位王爷当时并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反而经常私下里念叨，当皇帝是天底下最累的活，他可不想干。
  自己更喜欢泛舟湖上，做个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