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楚王进京

  听到学子们这句宗师，顾鹤卿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如老师张宪一般，主持科举，成为众多读书人的老师。
  自蒙冤入狱后，本以为这个愿望此生再难实现，没想到如今，自己竟能以主考官的身份坐在这里，完成少年时的梦想。
  科考的九日里，贡院的三千多间号舍，顾鹤卿每日必巡上三遍。
  因秋闱的日子推迟了一个月，如今天气转凉，不少学子在号房冻得瑟瑟发抖。
  为此，顾鹤卿特意设立了暖汤处，为考生提供姜茶驱寒。
  又命太医院在贡院待诊。
  这九日下来，考生们都无比感激顾鹤卿.
  有考生走出号房后，抱着家人痛哭流涕，直言：“若不是有宗师这样体恤考生的人在，自己一定会活活冻死。”
  更有寒门学子感慨：“三场九日如沐春风，竟然不像是身在号房。”
  .......
  放榜当日，贡院门前几树槐花，落蕊纷纷，如霜似雪。
  顾鹤卿站在远处高楼上，凭栏远眺，见新科举子们或喜极而泣、或遗憾悲嚎.....种种神情不一而足。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的科考，那九天简直是噩梦。
  “给寒门弟子返乡的银两预备好了吗？”
  “回督公，已经按名单发放到各人手中。”
  东厂听事恭敬地回答。
  顾鹤卿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数日后，落榜士子纷纷离京。
  本次科举完美收官，顾鹤卿的所为赢得了朝野一致赞美。
  特别是参加科考的举子们纷纷传扬顾鹤卿的‘德政’，忽忽一月，不知从何地传出一个称呼，这些文人不再称呼顾鹤卿为督公，而是唤他太傅或者——“内相”。
  顾鹤卿初次听到内相二字，连连摆手，谦卑地道：“我如何当得起？”
  可李烨不容他拒绝，至此之后，满朝文武统统称呼顾鹤卿为内相，只有内宫奴婢和辑事厂听事继续唤他督公。
  因为这两个字于他们而言更为亲切。
  之后的几个月，顾鹤卿受邀参加了不少学子的鹿鸣宴，每次都被奉为上宾。
  按照过往的规矩，考生一旦中举，即视主考官为“座师”，形成极为强力的同盟关系。
  而且在天地君亲师的宗法束缚下，弟子终生不可违抗老师，否则便会遭来众人的抨击，成为猪狗不如之人。
  当初名相范正道改革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他接连主持数次科考，门生遍布天下。
  这些人后来成为其最大的后盾。
  而李烨让顾鹤卿主持本次科考的目的，亦是不言而明。
  自顾鹤卿成为这群举子的座师后，瞬间收获了数百门生。
  至此，白桐书院的那些人不仅明面上不敢再出言讥讽这位东厂督公，甚至私下里都收敛了很多。
  毕竟弄不好自己下次科考，主考官就是顾鹤卿。
  那些曾经在画舫上辱骂过顾的人，也纷纷道歉，各个痛哭流涕，要求顾鹤卿严惩自己
  东厂听事们摩拳擦掌，倒很想揍他们一顿，不过顾鹤卿并没有追究，只是一笑了之。
  这一宽厚举动，让他在仕林又收获了不少人望，加上他素日谦逊，从不自矜自骄，在投毒案又为全京城百姓解毒……林林总总的原因加起来，让他彻底扭转了朝野的看法，佳名远播。
  眼见自己的阿青脸上笑容越来越多，李烨心里感慨自己这番折腾不算白费。
  某日，李烨独自坐在勤政殿的书案后，摆弄着锦盒内的竹签。
  精巧的竹签上依次刻着——思、怒、忧、惊、喜。
  靖难后的短短一年，自己竟然拥有了小半生都不曾有过的情绪。
  十年的思念，听他受难后的怒火，怕他后半生都沉溺在自卑中的忧虑，闻他在慈宁宫受刑时的惊惧，以及与他成婚的喜悦......
  李烨静静地回味着这一切，全然不知他的阿青何时走了进来。
  顾鹤卿对这些小竹签早就起了好奇之心，不过被事情耽搁着一直忘了问，此刻拈起一枚，温声道。
  “子晋哥哥，这是什么？”
  李烨袖袍一挥，将这些竹签收了起来，微笑道：“没什么。”
  “哦。”
  顾鹤卿应了一句，随后跪坐到书案后。
  “今年除夕，各地的藩王应该就要入京了，宫宴的规格是否要提一提？”
  按照祖制，藩王每三年要进京朝贺一次。
  名为朝贺，实际是天子拉拢宗亲的一种手段。
  李烨想了想，说道：“你看着办就好。”
  “好。”
  顾鹤卿应诺，他准备去找老齐王商量一下，毕竟老齐王现在是宗人令。主管整个皇室宗亲的事务，自己与他合计绝对不会出错。
  况且，他还有些私心。
  子晋哥哥的兄长楚王、四弟燕王应该也要入京，自己该提前打听一下他们的性格喜好，才好应对。
  顾鹤卿去找老齐王，本以为要吃几次闭门羹的，毕竟自己给老齐王的印象并不是那么好，谁知老齐王虽然还是总用白眼瞪他，但行动上一直在帮衬自己，还提醒了好几处需要注意之处。
  相处的久了，顾鹤卿发现老齐王就是个老顽童，只要陪他吃好喝好玩好，他很快就把你当‘朋友’。
  一老一小配合默契，直到腊月底，藩王们陆续进京，只有楚王、燕王迟迟未到。
  腊月二十八，楚王的车队像是计算好的一样，在开皇元年的最后一日午时，到达京城。
  车队刚入城，立刻引来无数民众围观。
  大家本以为楚王镇守楚地多年，早该富可敌国，护卫无算。哪知道楚王十分低调，一行包括行李在内，不过十数辆马车。
  随身护卫也只三十多人。
  进入内城后，楚王骑在马上，笑容可掬地跟两旁百姓打着招呼，人人都道他平易近人。
  来到宫城，他并没有立即拜见李烨，而是先回自己的府邸更衣梳洗，以免风尘仆仆，失了礼数。
  傍晚，京城内家家灯火通明，人们都在庆祝除夕。
  直到此时，燕王也没来。
  只有他的信使到京。
  信使向朝廷禀报:说燕王因为边关狼蛮异动，所以今年无法进京朝贺，请陛下见谅。
  李烨知道狼蛮只是借口，自己这个四弟如今在府内专心致志地改良红衣大炮，此时正值关键时刻，他肯定不想分心。
  当下抚慰了使者，并让顾鹤卿从内库挑了不少礼物，带给燕王、燕王妃。
  夜幕微垂，一百二十盏八宝连珠灯发出轻微的爆响，将麟德殿照的如同白日。
  彼时李烨正在勤政殿与众大臣核算今年的岁入，顾鹤卿先一步进殿，就见楚王坐在太后下首的绣凳上，与太后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