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清风梧桐未有声

  “不知道。”
  谢流云缓缓摇头。
  “我只是这个组织里最底层的存在，任何核心机密都无法掌握，好多事都是清梧与我说的。”
  “我只知道，那个被称为主子的人养了很多像我和清梧这样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无孔不入。”
  “有的留在青楼楚馆，有的直接进入皇亲国戚、朝廷官员的府邸，目的就是搜集情报，拉拢权贵，让他们投向他的阵营。”
  顾鹤卿心里暗道，怪不得背后那人能轻而易举地获知自己的行迹，说不定在东厂也有他的暗桩。
  谢流云继续道：“实际上，我们这些人都由清梧管着，定期将获取的情报交与他，再由他与那位神秘主子联系。”
  “虽然我们这些人同为一人效力，可彼此之间并不相识。”
  顾鹤卿难过地道：“清梧自小自尊好强，绝不会主动沾染污秽，他是不是被威胁了？”
  谢流云见顾鹤卿作如是想，心里很是欣慰。
  “清梧在天上听见这话一定会很高兴。”
  说完，他垂下眉眼。
  “清梧的妹妹在那人手中，那人说过，如果清梧不做这些事，做这些事的就是他唯一的妹妹。”
  .......
  顾鹤卿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紧。
  “清梧自幼父母双亡，与幼妹流落江湖，快要饿死时被那人接济，之后就被送进了一个毫无人性的神秘组织。”
  “我们就是在那第一次见面。”
  “清梧当时不过十几岁，是个清高自爱的人，他不想接客，不想做这些肮脏勾当，为此他想了很多办法。”
  “那时候我们被人拘在一处，有专人教导如何取悦客人，清梧白天忍着恶心学完这些，晚上还要点灯熬油的读书。”
  “他希望能凭借科举翻身，从此摆脱男宠的命运。”
  “后来，他的所作所为被管事发现，我们都以为他会被责罚，谁想到，管事竟推举他进了白桐书院。”
  “大家当时羡慕极了，都以为他从此可以干干净净的活着。至此之后，不少不想接客的人都效仿他努力读书，却被管事一一毒打。”
  “时到今日，我都忘不了管事那张嘲讽的脸——‘你们以为沈酌读了书就能改变命运？呵～看着吧’。”
  沈酌...顾鹤卿默念了一声。
  原来这才是清梧真正的名字。
  “我当时并不明白管事的话，我想着以清梧的聪慧努力，中举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让我想不到的是，就在建隆元年，即将举行秋闱时，他们打断了他的右手...”
  顾鹤卿难以置信地望着谢流云，眼底一片血红。
  谢流云凄然道：“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让清梧去白桐书院读书，不过是为了提高他的身价，这样将来卖的时候，价格更高。”
  “可没想到他学的太好了，好到连宗师张宪都关注到了他，收他做了弟子。这些人害怕清梧考了科举会逐渐脱离掌控，所以用这种方式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顾鹤卿指甲掐入皮肉之中，浸出道道鲜血。
  怪不得清梧当初没有参加那场科考，他对自己说，无心仕途....没想到，真正原因竟是这个。
  “实际上，他们只要将清梧囚禁起来，就能让他参加不了科举，可他们非要打断他的手，就是要永远绝了他的心思。”
  “督公...清梧若参加了建隆元年的科举，未必考不过您。”
  顾鹤卿哀伤地点头。
  清梧他那么用功，不像自己还要抽出时间研习医道，若是能如愿参加科举，说不定能一举夺魁。
  谢流云继续道。
  “此事之后，我们都以为清梧会就此颓废，却不想他竟开始练习左手剑，他练得极为认真，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可有一天，管事告诉他，有一个江南来的大盐商看中了他的样貌，要求...要求...”
  谢流云哽咽不能语。
  “他们拿清梧的幼妹威胁，让他去陪客。清梧被逼无奈，不得不去陪了几晚，事后，盐商很高兴，给了清梧一大笔银子，但这些银子都被管事收走。”
  “他们尝到了甜头，开始着力为清梧打造身份，什么天下隐士，诗画双绝。”
  “实际上清梧坏了右手，根本画不了画，也不会画画。那些知名画作都是旁人所代，只不过以当时清梧的名声，那些求画求诗的人不会怀疑罢了。”
  “就这样，清梧的名声越来越大，私底下要他相陪的客人也越来越多，身份也越来越贵重......”
  说到这，谢流云红了眼。
  “他...他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只能服食五石散麻痹自己。”
  “他一直想死，可那群人不准，说他若是自尽，那这些罪就由他幼妹来受，他没办法，只能强忍着，连...连父母的祭日都要去...去陪客...”
  顾鹤卿胸口宛似被千钧的铁锤反复敲击，疼得说不出话。
  “直到这群人在督公手下惨败。”
  “他们斗不过你和陛下，就想用清梧和你的关系做些文章。”
  说到这，谢流云眼中充满感激之色。
  “督公，你知道吗，清梧此生最开心的就是这段时日，因为你举荐他做了翰林待诏，那些人不敢再逼迫他。”
  “怕他一气之下，不顾幼妹的性命，跟你和陛下吐露真相。”
  “你不知道，他有多珍惜这个官职，经常没日没夜地处理手中事务。”
  “表面上他不得不遵循那人的命令去接近陛下、去杀院正等人灭口，可私下里，他却暗自向你透露讯息。”
  “那次生病就是他自导自演，为的就是提示你时疫的真相，只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还以为他真的生病。”
  “在竹里馆也是他事先嘱咐我，让我提到木头的事，引导你去查工部，只不过他没料到，那群人消息如此迅捷，当晚就下了刺杀你的命令。”
  “而我虽然会些功夫，却从不参与刺杀，平日里只做些传递情报的勾当，因清梧担心你的安全，才让我也跟着去，暗中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