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从未有人如此爱我
作者:一只小奶鳄
“不要说了!”
顾鹤卿流着泪打断了他的话,他是怎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侮辱性的字眼,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他上前两步想拥抱他,可沈清梧却触电般地后退到窗边。
“别过来。”
飞雪沾染着他的眉眼,让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清冷。
沈清梧迅速穿好衣服,摆出防御性的姿势,顾鹤卿见此只能止步不前。
良久,沈清梧琥珀色的眼底有碎光浮现。
“鹤卿,你知道吗?”
“我很羡慕你。”
“最开始,我是真心想劝你,不要和陛下有什么过密的接触,不想你走上芙蓉七郎、走上我的旧路。”
“为此,我甚至不惜多次去试探陛下。”
“你...你不会怪我吧。”
顾鹤卿哽咽着摇头。
“可陛下很快拆穿了我的小心思,不仅对我的挑逗不为所动,还多次出言讥讽我。”
“我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可心里真的好高兴。”
“为你高兴。”
说到这,沈清梧流露出羡慕至极的神情。
“鹤卿,他真的很爱你。我不止一次看到过他望着你时,流露出爱恋不胜的眼神。”
“是那种不掺杂着世俗欲望,纯是爱一个人的眼神。”
“开始,我总觉得他是喜欢你的脸,可后来他为你在慈宁宫与太后争辩,为你与满朝文武为敌,为你不惜放弃自己的江山立侄子为太子。”
“那时我就知道,他是真的爱你。”
“他爱你,把你当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尊重你的选择,准你自由地交友。”
“正因如此,尽管陛下如此厌恶我,可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继续留在勤政殿。”
“鹤卿,你总觉的这世上除了他无人爱你,太后、满朝文武都不喜欢你,可人生在世,何必要那些不相干的人喜欢?”
“而我...表面上得了所有人的喜欢,可这么多年,爱慕我这张脸的人数不胜数,可没有一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从未有一个人如此爱我!”
“他们只不过把我当成一个精美的物件,宠爱时捧到天上,厌弃时往死里作贱。”
“所以,鹤卿你...你究竟羡慕我什么呢?”
“是...我羡慕...你。”
沈清梧说着说着,唇角溢出黑色的血,身体如同风中的败叶,摇摇欲坠。
“清梧!”
就在他要跌落尘埃时,顾鹤卿冲过去抱住了破碎的他。
“你!你服毒了?!”
顾鹤卿慌乱地掏出银针,要为怀中人祛毒。
沈清梧笑了笑,轻轻地道。
“鹤卿,如果你对我还有半分同门之谊,就不要救我。”
“让我就此死去,洗刷身上的罪孽,不再受这样的折磨。”
.......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鹤卿见这毒已至心脏,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命,泪珠顺着眼角飞坠。
沈清梧气若游丝地道:“你被冤枉下狱,老师救下你了吗?”
顾鹤卿默然。
老师虽然在仕林中很有名望,但早已脱离权力中枢,人走茶凉,根本做不了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陛下?”
沈清梧凄然摇头:“没用的...你不知道他们的势力...强大到何种地步。”
“先帝、蜀王、先太子...尽皆死于他手。”
“陛下...陛下斗不过他。”
“鹤、鹤卿,现在就走,离开京城...”
“不要...不要送死。”
顾鹤卿这才明白为什么清梧多次告诫自己离开李烨。
可事到如今,自己情陷于此,如何能离开。
“清梧,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你背后的神秘主子究竟是谁!”
“告诉我,让我替你报仇!”
沈清梧眼神涣散,“不....不要送死...”
“求求你,告诉我!”
泪水如瀑倾泻。
顾鹤卿将沈清梧紧紧搂在怀中,却见他略微抬眼,望了望窗外飘飞的白雪,脸上充满回忆之色。
“鹤卿…还记得八年前...你我读书时...曾在此竹屋夜话吗?”
那时的自己还像窗外的飞雪一样干净。
“好...怀念啊。”
遥想当年,竹帘半卷,雪花飘飞,屋内炭火传来荜拨的爆响,一室皆春。
两个清俊的少年,手里拿着酒杯,望着窗外雪景,谈天说地,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终于,沈清梧脸上浮现恬淡的笑容。
窗外飞雪漫天,他仿佛回到了记忆里的时光。
红泥火炉烧的正旺,上面温着自己与鹤卿最爱的桂花酿。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能饮一杯无......”
声音渐渐止歇,他安静地闭上眼睛,宛如熟睡的婴孩。
“清梧!清梧!”
顾鹤卿撕心裂肺的疼,清透的泪飞坠在怀中人脸上,可他已经没法回应了。
竹窗外风雪越来越大,白雪漫进窗棂,覆盖在两人身上。
老天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送别一位,身为下贱却肝肺皆冰雪的人。
时间慢慢流逝,顾鹤卿的泪已经哭干了,怀中人的身体也渐渐冰冷。
他望着这位生平挚友。
以往,他活着的时候,面容如霜雪,从来都是不苟言笑。
可此刻,他已死去,唇角竟带着浅浅的笑意。
也许他在为自己的解脱而笑。
顾鹤卿的手逐渐收紧,声音低沉却坚定。
“清梧...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
第二日,天下闻名的隐士沈清梧,病死于白桐书院的消息流了出去,无数仰慕者前来吊唁。
大儒张宪因为爱徒去世,悲伤过度,晕厥在丧礼上。
顾鹤卿强忍着悲痛,为老师医治,亦为这位生平的至交主持了最后的丧礼。
整个葬礼极尽哀荣。
沈清梧以众人眼中最体面的方式离开了人世。
之后,顾鹤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永兴坊的小院。
他有很多疑问只有眼前人能解惑。
此刻的谢流云早已不是竹里馆的当红男旦,他披散着头发,双眼赤红地倚在窗下。
整个人的精气神因沈清梧的死被彻底抽离。
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
顾鹤卿走过去,捏住他的肩膀。
“节哀。”
谢流云抬起头,眼白中爬满了血红蛛丝,下眼睑肿成半透明的淤青,哪还有半分风流倜傥的模样。
“那天密林中,你和清梧……”顾鹤卿斟酌着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谢流云点点头:“抱歉督公,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但你去挖坟的消息,不是我们透露出去的。”
顾鹤卿颔首,他知道谢流云对自己没有恶意。
因为事后他回忆了那晚的经过,发现清梧和谢流云并没有真的和听事们动手,反而在不断放水。
“最后救我,踹我下土坡的是清梧?”
“嗯,他不想你死。”
谢流云想起自己所爱被惩罚的那一幕,眸中溢满泪水。
顾鹤卿歉然道:“对不起,我没能救得了他。”
谢流云摇摇头,眼中有泪水滑落:“督公不必如此,这些日子,清梧他为杀了人而自责不已。”
“如今…他....解脱了.....”
顾鹤卿的心像是被利刃反复穿刺,疼得他说不出话。
清梧当自己是毕生挚友,默默地保护着自己,可自己却没能及时发现他的痛苦,救他回来。
事到如今,唯一能告慰亡者,告慰清梧、告慰院正的就是找出凶手,让他伏法。
“你们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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