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鹤卿，你还羡慕我吗

  两仪殿静了几息，然后有人抓着顾鹤卿的手，摇了摇。
  “顾师兄，大师兄不给我们夜宵吃，你说怎么办？”
  顾鹤卿瞧了瞧李烨，温声道：“师兄弟们放心，天子内库的钥匙在我手里。”
  李烨：......
  欢呼声中，顾鹤卿走出两仪殿，确切来说是被热情到极点的师兄弟们拥着抬出去的。
  他生平第一次尝试了脚不沾地的走路....
  同一时间，司膳司接到了东厂督公的命令——将他们的本事拿出来，擅长什么菜就做什么菜，不需要考虑价格，一切银子都从内库里出。
  就这样三清山的师兄弟们从晚上吃喝到早上，又从早上吃喝到晚上....周而复始。
  期间他们表演了各种才艺，包括并不限于耍刀舞剑、倒立喝酒、隔空取物、点睛画鬼....
  那叫一个热闹，看得顾鹤卿目不暇接，席间他还与一位修习医道的师弟相谈甚欢，最后相约回山后要互通书信。
  就这样，顾鹤卿收获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笔友。
  以及十几个性格开朗、心性纯真的师兄弟。
  这日傍晚，这群叽叽喳喳地人儿离开了皇宫，临走前他们恋恋不舍地抓着顾鹤卿的手，要求他有空一定要来三清山玩。
  原话是这样——
  “大师兄国事繁忙，来不来都不要紧，你可一定要来哦，到时候让你尝尝用山上黄精酿的酒。”
  李烨黑着脸的同时长舒一口气，可算把这群祖宗送走了，自己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和阿青单独待在一起了。
  然而就在他牵着阿青的手回到长生殿，外袍都脱了，准备干点有的没的时，顾鹤卿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院正留下的数字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顾鹤卿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只留下李烨独自一人在殿中凌乱。
  顾鹤卿匆匆跑回琅玕阁，找出本纸张已经泛黄的《张氏备急方》。
  院正临死之前所画药方就是出自这本书，自己也曾考虑过院正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凶手的信息。
  可一直以来，自己都忽略了，院正年长，他用的《张氏备急方》与自己完全不同，应该是尚未翻印过的那个版本。
  顾鹤卿翻开书册，一行行急速浏览，直找到记载院正所留药方的一页。
  第七行、第九个字，赫然是——沈！
  顾鹤卿喉头骤然紧缩，像被沾了水的砂纸裹住，眼眶发烫的瞬间，手中书册掉落在地上......
  ·
  白桐书院。
  后山的一处竹屋内，沈清梧收拾好了一切。
  他在等待着一个人。
  一个对自己来说极为重要的人。
  他知道以他的聪慧迟早会查到自己身上，所以自他与谢流云从卫英手中逃脱后，他每天都将自己收拾的很好，只为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顾鹤卿来时，脚步很轻，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等他转过身，才看见晨曦中那一袭沾了薄雪的青衣。
  “鹤卿，你来了。”
  沈清梧神色清冷，一如往日。
  竹影摇曳，落在纱窗上，如同被风揉皱了的宣纸。
  沈清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茶叶——庐山云雾茶。
  自己的最爱。
  每次去杀人时，那些尊敬他的人都会为他泡这种茶。
  青瓷盖碗被三指轻扣掀起，他拿起玉色茶匙舀起一撮茶叶，用滚烫的山泉水冲泡开来。
  片刻后，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游弋。
  “为什么！”
  顾鹤卿整个眼睛又红又肿，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已全然破碎。
  沈清梧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笑了。
  “鹤卿，你知道我爱喝这种茶，却一直没有怀疑过我，看来在你心里，还是把我当朋友的。”
  窗外细雪簌簌，穿过竹枝编织的窗格，沾染上顾鹤卿的鬓发。
  望着眼前人眼底闪烁的泪光，沈清梧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耻。
  “可我却没有真的把你当朋友。”
  “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事。”
  “比如，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精通内家功夫，可以随意变换脉象。”
  “我会剑术，且最擅长用左手。”
  “院正、王富贵、那两名东厂听事，都是被我用匕首杀死的。”
  “他们死前很震惊，完全想不到一个四海皆闻的隐士，居然会是名丧尽天良的杀手。”
  眼见挚友丝毫不将人命放在心上，竟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冷心冷肺的话。
  顾鹤卿微存的神智如同烈日下的冰山，迅速融化。
  痛心疾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那些人做事。”
  “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清澈的泪自顾鹤卿的眼角纷纷滑落。
  他是名满天下的隐士，原本可以在江湖自由自在地生活，为什么要做这些？
  “清梧，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你的名声那样好，太后、老齐王、满朝文武都喜欢你，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一个人。”
  “你本是皎皎明月，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勾当，为什么要让干干净净的自己去沾染这些血污。”
  沈清梧静静地听完这些话，望着顾鹤卿已经猩红的双眸。
  这个样子的他，自己从未见过。
  他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
  “鹤卿，你说你羡慕我？”
  “那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在顾鹤卿婆娑的泪眼中，沈清梧脱下自己的外袍，缓缓解开上衣的排扣。
  ？
  顾鹤卿望着他，眼神从不解、茫然....直到震惊。
  “清梧，你身上怎么会.....”
  眼前人如玉般白皙的胴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这些伤有新有旧，而且不同于诏狱那些受刑的犯人，这些伤痕应该都是.......
  顾鹤卿不敢想。
  沈清梧眼底闪过一抹自嘲。
  “看懂了吗？”
  “你还羡慕吗？”
  顾鹤卿颤抖着身体，他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清梧怎么会是...会是...
  他不能将后面的字眼说出来，连想想都是对他的侮辱。
  可沈清梧却毫不避讳、没有一丝波澜地开口。
  “好听点，你可以叫我瘦马。”
  “难听点，你可以叫我男妓。”
  “或者娈童、男宠、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