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爱卿，药很苦吗

  “他...他身上怎么有这些东西？”
  “这不是中毒后才会得的吗？”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时疫是因为有人投毒。
  “难道是承恩侯在家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人又投了赤目蛊，以至于现在发病？”
  一定是这样。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百官中有人轻呼。
  “我身上也起了！”
  “这...老夫的手上怎么变成这样？明明方才还是好好的。”
  .......
  两仪殿陆陆续续，有不少官员发现自己身上也起了零星的脓疮，只不过数量较少，方才没有注意。
  这时，魏国公忽然咳嗽起来。
  他想压制住胸腔里的躁动，可越是压抑，咳得越厉害，直到最后呕——吐出一口血来。
  ！
  这下两仪殿沸腾起来。
  脓疮、咳血。
  这分明是中了赤目蛊的症状。
  和上个月那些死去的百姓一模一样。
  可大家自从进了两仪殿水米未进，怎么会被投毒？谁这么大胆敢在皇城里投毒？
  此时两仪殿内人人自危，大家不安地扭动身体，虽然不敢说话，可眼神里恐惧、不解、烦躁......种种情绪都化成了一句话——
  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时，李烨浓黑如夜的眸子里掠出几抹寒光，薄唇轻启。
  “御医。”
  “臣在。”
  “为魏国公等诊治。”
  “是。”
  殿内是跪有五品以上御医的，只不过李烨不发话，他不敢随意走动。
  见李烨开口，他立刻起身，弓着腰小步快走到魏国公身前，替他望闻问切了一番，之后又走到承恩侯等人跟前，为他们把脉。
  做完这一切，御医眸色沉沉地道。
  “确实是时疫。”
  “不...应该是中毒。”
  御医想起赤目蛊的事立刻改口。
  “卿家可确定？”李烨追问一句。
  御医笃定地点头。
  “时疫期间臣随院正走遍京城大街小巷，对此蛊毒的症状极为了解，臣敢断定，这些人是中了赤目蛊之毒。”
  张澈微怔，疑惑道：“咱们在这殿内水米未进，怎么可能被人投毒？再说这里可是内宫。”
  余下人心里都暗暗赞同。
  宫禁森严，一下子给这么多人投毒，那得是什么手笔？
  再说赤目蛊是进入腹中才会中毒，自己又没吃东西。
  众人细细沉思，片刻，徐国公道。
  “既然不是投毒，难不成是上天故意用这种方式，考验大家的心意是否真诚？”
  众人一怔。
  徐国公的意思是，老天爷见自己这些人在祈福禳灾，所以故意洒下点瘟疫，考验一下大伙？
  有人怯怯地道：“可...这会死人的啊。”
  这话勾起了不少人的回忆。
  因时疫病亡之人的死状，在众人脑海中一一浮现——呕血、抽搐、窒息.....
  不少人暗自打了个哆嗦。
  李烨见此，缓缓开口，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探寻。
  “天师，祈福是否可以终止。”
  众人满脸期许地望向天师，却见景旭眼观鼻，鼻观心，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地道。
  “祈福禳灾不可半途而废，若终止，国必有大难，到时天降瘟疫，黎民涂炭，还请陛下三思。”
  ......
  众人脸如死灰。
  国有大难四个字是君王的死穴，李烨恐怕就是看着众人病死在两仪殿，也不会终止祈福。
  果不其然，听了天师的话，李烨淡淡地道。
  “诸位都是信奉圣人之道的饱学鸿儒，该当明白‘黎民为重’四个字。”
  “如今水米未进却得时疫之症，想来是苍天考验诸位，让尔等也尝尝黎民百姓的苦楚。”
  “诸位平日里都是守节的高士，想必知道该怎么做。”
  不少文官暗暗叫苦。
  李烨几句话就把自己这群人架到天上。
  如果自己此刻退缩，那就是不顾黎民百姓安危，只顾一己私欲。
  不配做圣人弟子。
  文官们心里怨声载道。
  不少人暗想：陛下你真是太坏了。
  倒是赵鸣等真正的读书人，听到天师说此举事关万千百姓安危，都打定主意，就是病死在两仪殿，也要坚持到法事完毕。
  李烨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呵，你们这群人天天出言讥讽朕的阿青，说他应该自刎守节，可轮到自己头上，却各个贪生怕死，哪有一点平日里夸耀的模样。
  朕倒是要看看，你们如何丑态百出。
  李烨轻轻挽起自己的袖袍，举起右臂。
  众人见上面星星点点的起了不少脓疮。
  “陛下！”
  张澈紧张地道：“龙体重要，您万万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陛下保重啊。”
  众人纷纷出言附和，指望李烨一走，自己这群人也能趁势跟着走了。
  李烨冷冷地道：“普天下的百姓皆仰仗朕，朕怎能因一己之私终止祈福，让他们承受苍天降灾？”
  “要走，你们走。”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老老实实的跪好。
  皇帝都不怕死没有走，你走？你难道比皇帝还尊贵？
  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时辰，陆陆续续有官员晕倒，工部尚书吴良手抚胸口，也快坚持不住了。
  张澈强忍着冲动，没有去挠身上的脓疮。
  而赵鸣等人也开始不舒服。
  对于众人的异动，李烨恍若不闻。
  景旭见状剑眉微蹙。
  “陛下，方才臣以神游于天宫，祖师见诸位大臣心诚若此，准许诸位服用解药。”
  文武百官听了这话，精神振奋了不少。
  李烨思忖片刻，开口。
  “既然祖师有命，大伴，吩咐太医院熬制解药。”
  “是。”王掌印前去传令。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一众小太监鱼贯而入，他们人手举着一张木制托盘，上面的青瓷碗里盛着满满的汤药。
  众太监将药分与众人，另将一银碗奉与李烨。
  李烨接过药，一饮而尽。
  见天子喝过，众大臣迫不及待地拿起药碗，一一饮尽。
  片刻后，众人都吃过汤药，连地上晕死的几位，也被御医用特殊手法灌了进去。
  月上中天，还有半个时辰即是子时。
  就在大家以为快要解脱之时，李烨忽然从祭坛下的蒲团上站了起来。
  负着手，缓步走到工部尚书吴良跟前，乌黑的眸子里蕴着凛冽寒光。
  “爱卿，这药你为何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