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清梧,你在做什么?
作者:一只小奶鳄
顾鹤卿心底一沉,双腿在马肚子上轻轻一夹,马儿在广德楼前停住,外面早已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是教坊司的嫣红娘子吧?怎么好端端地还坠了井?”
“谁知道呢!可能是喝多了脚滑吧。”
“哎,可惜了,多漂亮的姑娘啊。”
东厂听事愤然道:“督公,咱们又来晚一步!”
“走!”
顾鹤卿扬起马鞭,胯下白马四蹄生风。
必须尽快赶到竹里馆。
眼下的线索只剩下男倌柳风!
顾鹤卿带人冲进竹里馆时,着实惊到了众人。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位东厂督公无论何时都是从容优雅的,像今天这般,从未有过。
“柳风何在?”
“二楼,靠东那间房。”
顾鹤卿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了二楼。
回廊里总共四间厢房,此刻其中一间传出销魂蚀骨的声音,听着就叫人面红耳赤。
顾鹤卿恍若不闻,直接走到最东边的暖阁,用力一推。
红梨木雕花门纹丝不动。
应是里面反锁住了。
东厂听事急得上前,砰地一脚,两扇门轰然倒地,露出里面一室迤逦。
顾鹤卿的手在鼻子上轻轻扇了扇。
好浓的硫磺味儿……里面的人难道在……
没等顾鹤卿继续思考,就听见室内的人抱怨道。
“等一下难道会死吗?”
“都说了给你开门!”
这声音....顾鹤卿目光所及,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谢流云?
这屋里不是柳风吗?
怎么会是谢流云。
此刻谢流云衣衫不整地站在原地,赤着双脚,尴尬无比。
他迅速拉上衣服,遮掩住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红痕。
顾鹤卿将目光避开,以前没跟李烨在一起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可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柳风呢?”
“柳风?”谢流云微怔,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道。
“柳风确实是竹里馆的,但昨日出访就没再回来。”
“去哪了?”
“听说是被一群富商邀着去秦淮河上玩了。”
“知道富商的身份吗?”
“这个...倒不是很清楚。”
顾鹤卿转身就要走,正在这时,窗外忽然落下一个黑影,紧接着——砰!
巨响过后,四处是惊慌的喊声。
“有人跳楼了!”
“快!快去请大夫。”
顾鹤卿和谢流云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向轩窗。
推开窗子,却见楼下白玉石砖上,一名男倌如同破碎的木偶躺在地上,因为是脑袋先着地,所以遍地红白之物,吓得一旁的人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
“柳风??!”
谢流云从身形衣着一眼就认出这人身份。
“他为什么要寻死?”
顾鹤卿看到这一幕,怔了半天后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颓然坐倒。
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自己好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无论走到何处,这些眼都如影随形。
院正、王富贵、嫣红、柳风......自己这一步步被算计的死死的。
房内的气氛如胶般凝滞。
半晌,就在顾鹤卿收拾好心情,准备问一问谢流云柳风的情况时,被重重帐幔遮掩的榻上,忽然传来极细微的咳嗽。
只这一声,就让他的背脊僵住。
谢流云脸色大变,慌忙走过去,解释道。
“让督公见笑了,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顾鹤卿平静地看着他。
谢流云下意识地避开这目光,可眼底的那抹惊惶,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咳咳。”
帐内人又咳嗽了几声,笑了笑。
“别瞒他了。”
帐内伸出的手如玉般光洁,瘦弱的腕子轻轻一挑,帐幔飞舞。
锦绣堆中,沈清梧衣衫半敞,斜斜地靠在刻着鸳鸯纹的雕花床栏,往日如皎月般清冷的脸上,隐隐透出诡异的朱红色。
他眼尾轻佻,带着迷醉的神色。
“鹤卿,你来了。”
冷意从顾鹤卿的背脊涌入四肢百骸,让他如堕冰窟。
片刻,他近乎失控地冲过去,两手紧紧揪住沈清梧的衣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看着眼前人眼底泛起的泪光,沈清梧竟觉得心里忽地轻松起来。
看,他真的把我当朋友。
“怕什么?魏晋的那些名士不都是这么干的?”
沈清梧指尾挑起玉色锦盒里的赤红粉末,轻轻放入口中。
流火般的焦灼瞬间窜上鼻腔,化作燎原之火,燃尽了他最后的清醒。
“这东西一旦沾染,终身都戒不掉。”
“你还有大好的年华,为什么要碰这种东西!”
“大好年华?”
沈清梧眼神迷惘地望着眼前人。
顾鹤卿打掉沈清梧指尖的粉屑,抓起他嶙峋的手腕,上面烫伤的痕迹十分刺目。
沈清梧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顾鹤卿松开手,眼中流露出刻骨的哀凉。
他果然服用了含有硫磺的五石散。
五石散——魏晋名士所钟爱的毒物。服之可令人致幻,一旦吃下,终生不可戒断。
当热毒集聚体内到一定程度,服用者会全身溃烂而亡。
看脉象,眼前人服用此物已达数年。
谢流云走到榻前,眼底掩着悲意。
“督公,你别怪他,他不是有意如此,他常年难以安眠,只能靠此物短暂地睡上片刻。”
“况且他吃的并不多,只是每次失眠时挑上指甲盖那么大点。”
“前些日子,他日日为时疫的事发愁,最近看你如此忙碌,却帮不上忙,心里不免难过,这才和着酒服了一些。”
“方才,我见你听出他的声音,怕你们见了起冲突,才有意隐瞒。”
谢流云真真假假地解释了一番。
顾鹤卿默然,从那日白桐书院,他便看出好友和谢流云的关系,不过这是他的私事,自己不便多问。
今日若不是听出他的声音,又闻到室内浓重的五石散味道,他绝对不会这么无礼。
他不能看着好友沉沦在此物中。
“以后不许再吃了。”
“好。”
沈清梧答应地干脆利落。
“你若睡不着可来寻我,我为你配几方丸药。”
沈清梧定定地看了顾鹤卿一会儿,忽然说道:“十五那天,我见到你和陛下了,当时陛下正在用帕子为你净面。”
顾鹤卿脸上渡了层薄红,他本以为好友又要教训自己一番,哪知沈清梧却道。
“鹤卿,我很羡慕你。”
.......
顾鹤卿乌黑的瞳仁微微放大。
清、清梧喜欢陛下?
沈清梧自知失言,忙道:“瞧我服了这五石散整个人竟胡言乱语起来,请你莫怪。”
“嗯。”顾鹤卿心绪不宁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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