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怎么？你不服？

  一听到板子两字，孙锦墨的脸如同烈日下碎裂的浮冰，眼底全是恐惧。
  “我不要挨板子！不要！”
  这两个月来，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这板。
  那冷冰冰的实心木板撕裂皮肤的疼，让她喊穿了喉咙。
  记得以前姐姐曾说过，顾鹤卿在诏狱受刑时，一声都不吭，真不知道那个阉奴是怎么忍过来的。
  龟奴拍打着孙锦墨的脸，轻嗤道：“你说不要，你算老几？”
  “来人！动刑！”
  龟奴喝了一声，早有两个大汉将孙锦墨按在一尺宽的春凳上，用绳子将手脚绑了。
  两个大汉举起手中的红木板，孙锦墨抬头看见它们，如同见了鬼，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别打！别打！我姐姐不是挣了五十七两吗！我的份子，她替我交，她替我交！”
  龟奴的眼光扫过孙芳华那带着伤疤的脸。
  从右眼角下，斜斜地划过整张脸，直到下巴。
  虽然此时印记已经淡了不少，但仍是狰狞恐怖，让这位素日以美艳著称的贵妃，丑的如同鬼怪。
  “你还要帮她吗？”
  孙芳华轻嗤道：“我虽做了船妓，但也不会平白无故犯贱，她划伤我的脸那日，我就说过，从今以后，我与她桥归桥、路归路。”
  龟奴颔首：“这么做就对了。我是发现了，你这个妹妹是块带着毒的狗皮膏药，谁粘谁死。”
  “你们还等什么？好好伺候伺候锦墨娘子！”
  话音刚落，板子如雨点般打下。
  这些大汉平日不干别的，专门研究怎么打人，所以他们能在不打伤打残娘子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让她们尝到疼痛的滋味。
  孙锦墨在画舫一直是人嫌狗憎，此刻在龟奴的逼视下，两个大汉毫不留手，打得她惨叫连连，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要命地往下流。
  “别打了！住手！”
  “好哥哥，求求你住手， 我知道错了。”
  “要不，要不今晚你来我房里睡，我好好伺候你，求你饶了我吧。”
  孙锦墨涕泗横流，不住讨饶。
  龟奴冷笑：“这回知道错了？你往日的骄矜呢？”
  说起这个龟奴就有气，实际上孙锦墨刚进画舫那会儿是能赚到银子的，而且还是大把的银子。
  但自从温载出事后，孙锦墨跑去作证，得罪了不少恩客，这些人怕自己的老底以后也被她揭了，便不来找她。
  之后她本也可以凭借这脸蛋接到一些富商和普通人。
  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居然嫌那些富商有铜臭味，又嫌弃普通人寒酸，挑三拣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大家闺秀在这挑女婿呢。
  加上她好吃懒做，曲子翻来覆去就那几首，还不会做小伏低，来这玩的都是为了找乐子，谁愿意伺候她这个祖宗？
  一来二去，她的名声就在这片臭了。
  连着两个月竟然一个客人没接到。
  龟奴越想越气，不但没停手，反而让手下狠狠地打
  孙锦墨被打得发了性，猩红着眼骂道。
  “你们这群王八畜生，本小姐....当日....当日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
  “等我发迹那天，要你们...啊～死！”
  这死字之前无端地夹着一声惨叫，彻底逗乐了船舱里的人。
  站在这的，哪个不是曾经风光过，现在也都认命了。
  也就是眼前这个不知死活地还认不清形势。
  就在孙锦墨大声哭嚎之时，花船里忽然走进两个人。
  当先一位虽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但长得英俊无匹，举手投足间风骨天成。
  却见他从容优雅地走来，步步踏在众人的心上，一时之间船舱中的人呼吸都停滞了。
  这世上竟有这般俊美的人物，该不是仙人临凡吧。
  龟奴走过去，结结巴巴地道：“这位公、公子，我们这白日不迎客，你还是晚上来吧。”
  这人怎么能美到这种程度，自己在这秦淮河阅人无数，从未见过这般风姿的人。
  “本督来此是为了寻人，你们这有没有一位叫嫣红的娘子。”
  顾鹤卿开口询问。
  听到本督两个字，龟奴瞬间想到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刷地跪倒在地，恭敬无比地道。
  “小的见过督公大人。”
  “你们还不赶紧跪下，在那傻站着干嘛。”
  “这位可是东厂的督公，陛下心尖上的人！”
  龟奴嚎了一嗓子，画舫上男男女女立刻跪倒，全都无比顺服。
  孙芳华望着皎如天上月的顾鹤卿，心里酸涩无比。
  当日他在咸福宫，不过是任自己揉捏的蝼蚁，可此时此刻，自己已经连他鞋底的泥都不如了。
  孙锦墨本来还在鬼哭狼嚎地叫着，听到东厂督公这四个字，刷地抬起头，就看见眼前温文如玉的顾鹤卿。
  原本猩红的目光里，立时被怨毒填满。
  “该死的阉奴，你凭什么过得这样好！”
  “凭什么！”
  “陛下简直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你这种肮脏东....”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孙锦墨挨了东厂听事十几个耳光。
  若不是念着她的身籍在教坊司，听事肯定活活打死她。
  哼，居然敢骂督公。
  知不知道，陛下在榻上都要跟督公柔声细语的说话。
  孙锦墨两颊高高肿起，呕出大口的鲜血。
  顾鹤卿本来没注意到她，听她咒骂自己，眼光才扫过她青紫的脸，淡淡地道了句。
  “怎么？你不服？”
  孙锦墨听见这话，气得当场又呕出一大口血，然后越想越气，血越吐越多。
  顾鹤卿眉目舒朗，忽然觉得，自己跟他在一起久了，越来越像他了。
  若按以往自己的性子，肯定不会说话，可如今....
  怼人好舒服！
  顾鹤卿收起眸光，不想看见她——嫌脏。
  “嫣红在何处？”
  “嫣红昨日被叫到广德楼陪客，现在还未回来。”龟奴战战兢兢地道。
  “嗯。”顾鹤卿略微点点头，带着听事径直走出画舫。
  他前脚走，后脚龟奴暴怒地跳起来。
  “你什么样的东西，敢去骂他，他现在是天上的月亮，连陛下都不舍得骂一句！”
  “你们还在这看什么！把她往死里揍！”
  两名大汉忙不迭地动起手。
  这一天，画舫的其余姑娘都很感激孙锦墨，因为她，大家这顿板子是免了。
  ——因为都打在她身上。
  顾鹤卿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广德楼，还未到，就听见道两旁百姓议论道。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广德楼后厨的井里溺死人了，方才捞出来时，整个人都泡大了一圈，可吓人啦！”